第82章 『神農』序列
沈文帶著海女、豐婦和王海往碼頭走。
陽光毒辣，沙灘被曬得發白，踩上去燙腳。
王海走得滿頭大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
「大人，那安家商會的船就在外海。」王海指了指東南方向。
沈文眯起眼。
海面上停著一艘船，船身刷著深色的漆，桅杆上的帆布收了一半，船頭掛著一面旗幟，紅底，畫著一塊石頭。
安家的船。
船邊站著一個人。
安建業。
老人站在船頭，花白的頭髮在海風中飄動，手裡拄著那根木杖，整個人在陽光下顯得又瘦又小。
他看見沈文，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站直了。
然後他從船上跳下來。
「島主！島主！」
安建業踉蹌了兩步，膝蓋一彎，直接跪在沙灘上，「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沈文開口，「安穆瑤？」
「是。」安建業抬起頭，眼眶發紅，「小姐她————她被困在雲山島了。」
沈文皺了皺眉。
他記得安穆瑤身邊有個老頭，叫什麼來著。
林安，超凡4階。
「她身邊不是有個超凡4階的嗎？」沈文問，「這都保不住？」
超凡4階，應該實力還是不錯的，那島嶼看上去也不大啊！
安建業苦笑，聲音沙啞：「林老也————也被困住了。」
沈文挑眉。
超凡4階都被困住？
安建業跪在沙地上，語速很快，像是怕沈文不等他說完就走。
「我們去雲山島，是為了序列信物。」
「序列信物？」沈文重複了一遍。
「是。」安建業點頭，「小姐得到消息，說雲山島上有可以直接轉序列的信物，是直接用就能轉的那種。」
「而且這次的信物，不是海洋序列。」
「是繁衍序列里的一神農」。能加快島嶼上植物的生長速度，還能改良植物。」
「在諸多序列里，算是最適合種田的之一。
沈文挑眉，神農序列。
又是一個他沒聽過的序列，但看名字就知道大概能力了。
「小姐帶著林老和一批人上了島，因為我是船長序列，留在船上守著。」
他聲音低了下去：「但過了一天一夜，小姐都沒回來。」
「我知道她們沒出來，只能動用能力找到附近最近的島嶼————」
安建業抬起頭，看著沈文。
「最後來到了這裡，八爪島。」
沈文說：「所以你是來求我幫忙的。」
安建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沙地上，沾了一層細沙。
「求島主救救我家小姐！」
沈文沒接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一眼天上盤旋的獵東青，最後看向安建業。
「我為什麼要幫你？」
安建業的臉色白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緊：「島主，當初小姐和林老看見你們往雲山島方向去，擔心你們被詭鯊群圍攻，還特意「我沒讓你們幫。」沈文打斷他。
安建業愣住了。
「其次，你們也看到了我的實力。你覺得我需要你們來救？」
安建業的嘴張開又閉上，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白。
當時沈文那艘船打詭鯊群，打得像殺魚一樣輕鬆。
安家那點擔心，在那種火力面前，就是個笑話。
但安建業很快腦子就轉過來。
「島主————我們安家在三霄島雖然不算什麼大勢力，但也有幾分薄面。」
「島主救了我家小姐，家主必有重謝。我家家主是超凡7階的商賈序列「商賈？」沈文打斷他。
安建業連忙點頭：「商賈序列，擅長經營、貿易、情報。不是戰鬥序列，但在三霄島，人脈很廣。」
沈文摸著下巴。
三霄島，安家。
聽安穆瑤之前的語氣，安家在三霄島應該算是有點頭臉的家族。
商路、情報、人脈。
這些東西他現在都缺。
這片海域的情況，蛟大王和鯨王的戰爭，附近有哪些勢力，哪些能打交道，哪些得繞著走。
這些信息，不是靠獵東青在天上飛兩圈就能搞清楚的。
他需要有人告訴他。
安建業見他沒有拒絕，趕緊繼續說：「那神農」序列信物，島主也可以拿去。
我們可以簽訂契約，絕不反悔。」
沈文看了他一眼。
沈文開口了：「船上說。」
安建業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島主！謝島主！」
沈文看向海女：「海女，去叫海巨人過來。」
海女應了一聲，轉身往燈塔方向走，速度很快。
沈文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放進嘴裡，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哨聲在海面上傳出去很遠。
天上，五十隻灰藍色的獵東青同時轉向，翅膀收攏，從高空俯衝下來，在沈文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散開，往東南方向飛去。
安建業看著天上那些灰藍色的影子，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之前他以為那些就已經是沈文所有的家底，現在看來，居然還只是一部分。
「等一下。」
沒多久。
海面下，一道巨大的灰藍色身影正在往這邊移動。
海水被推開，浪頭湧上碼頭，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海巨人從水裡站起來。
十五米高的身軀在陽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灰藍色的皮膚上掛著水珠，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它那隻還完好的手撐著海底，另一隻斷腕處的新肉已經長出來一截，粉紅色的，和周圍灰藍色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沈文仰頭看著它。
「跟上。」
海巨人低下頭，深黃色的豎瞳看著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然後點了點頭。
安建業站在自己的船邊，看著那個灰藍色巨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
他見過海巨人。
在海圖上看過，在別人的嘴裡聽過，在酒館的吹牛里想像過。
但他從來沒見過活的。
更沒見過有人能指揮海巨人。
沈文看向海女，「你要一起去嗎？」
「我就不去了。」
她看了一眼豐婦，嘴角彎了一下：「帶上她就行。
島嶼上出問題，不是植物就是動物。這傢伙對這些有特攻。」
沈文看向豐婦。
豐婦站在海女旁邊，月白色的裙擺在熱浪中紋絲不動，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
情。
她點了點頭。
「可以。」
雖說面無表情，但是心裏面的豐婦不斷蹦躂，自己能合島主單獨出去了！！
還沒有海女這傢伙在干擾。
沈文注意到，她點頭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那就出發。」沈文說。
安建業連忙往自己的船上走：「島主，我」
「坐你的船？」沈文打斷他，「到了只能給你家小姐收屍了。」
沈文帶著安建業走上最近的一艘飛翔的荷蘭人號。
安建業踩上甲板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腳下漆黑的木板，又抬頭看了看頭頂暗紅色的帆布，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吞咽聲。
「這是————超凡船隻？」
沈文沒回答，徑直走向船長室。
安建業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刻滿符文的木板，又看了看船頭那尊章魚頭人身的雕像。
他跑了大半輩子的船，見過的好船不少，但那種「自帶能力」的超凡船隻，在三霄島都算是極其珍貴之物。
這裡停了十艘。
十艘。
他咽了口唾沫，快步跟上沈文。
飛翔的荷蘭人號駛出碼頭，船底離海面半寸，像被什麼東西托著，無聲無息地滑行。
速度極快，岸上的椰林在視野中迅速縮小，幾秒的功夫就成了海天線上的一條綠線。
安建業站在船舷邊，扶著欄杆往下看。
船底和海面之間那層薄薄的空隙清晰可見，海水在下方翻湧，卻一滴都濺不上來。
「這船————能飛？」
「貼著海飛。」沈文靠在船長室門口，「下潛也行。」
安建業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決定不再問了。
再問下去，他怕自己心臟受不了。
船身後方，海面炸開一道白色的浪花。
海巨人在水裡遊動，身軀半沉在海水裡，只露出肩膀和腦袋，像一座移動的灰色礁石。
它游得不快，但步幅大，每劃一次水就往前衝出幾十米，穩穩跟在船隊後面。
天上，五十隻獵東青排成一片，灰藍色的翅膀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像一大片烏雲壓在海面上空。
安建業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烏雲」，又低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個「礁石」，默默收回視線。
這齣行，也太大陣仗了！」
雲山島內。
其中一個洞窟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安穆瑤靠在洞壁上，手裡的劍橫在膝蓋上，劍刃上全是黑色的汁液，已經幹了，凝成一塊一塊的硬痂。
她低頭看了一眼劍刃，又抬頭看向洞口。
洞口燃燒著一堆篝火，火勢不算旺，但勝在穩定。
橘紅色的火苗舔著洞頂的岩石，把洞口照得通亮。
火焰在洞口形成一道屏障，把外面的東西擋在外面。
洞窟外面，密密麻麻的藤蔓鋪了一地。
那些藤蔓有成年人手臂粗，暗紅色的表皮上布滿了細密的倒刺，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紅暈。
它們像蛇一樣蠕動著，層層疊疊地堆在篝火光芒的邊緣，不敢靠近，但也不肯退去。
偶爾有幾根藤蔓試探性地往前探，一碰到火光的邊緣就猛地縮回去，像被燙傷了似的，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洞窟里還有七八個人，有的靠在洞壁上閉著眼睛，有的抱著武器蹲在地上，有的在低聲說著什麼。
林安坐在洞口旁邊，手裡握著一根燃燒的木棍。
他盯著洞外那些蠕動的藤蔓，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花白的頭髮被煙氣熏得發灰，臉上全是黑灰。
「林老。」安穆瑤開口，「篝火還能撐多久？」
「撐到今晚。過了今晚，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