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嗜血藤
安穆瑤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扭頭看向洞窟深處，那裡他們在路上收集的的木頭。
原本有一人多高，現在只剩下不到膝蓋的高度了。
幾根零散的枯枝歪歪斜斜地靠在洞壁上，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碎木屑和乾苔蘚。
「也不知道建業去求援了沒有？」她說。
「除非是回到三霄島，但三霄島到這裡起碼三天，一來一回都快要四天」
「而附近的島嶼信息，我們大概都知道，上面就沒有什麼能處理這嗜血藤的序列。」
安穆瑤說：「如果是那沈文呢？」
林安說：「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就算他想救，也不一定救得了。」
「他的那些鳥，對植物生命很難起作用。風刃切在藤蔓上，斷一根長兩根。
他手上那些武器，魚槍、水箭、炮台，都是打血肉類超凡生物的。植物類的，不吃這一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除非他有什麼我們沒見過的底牌。」
安穆瑤靠在洞壁上，手指攥緊了劍柄。
洞外那些藤蔓還在蠕動，暗紅色的表皮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層層涌動的血潮。
有幾根粗大的藤蔓從後面擠上來，壓在前面那些細藤的身上，倒刺互相勾扯，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洞窟里安靜下來，只有柴火燃燒的僻啪聲和洞外藤蔓蠕動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
林安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舔到洞頂的岩石，映出一片跳動的光影。
他盯著那些光影看了幾秒，忽然咬了咬牙。
「小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晚我拿著火把，拼了這條老命，護送你衝出去。」
安穆瑤看著他。
林安把手裡的木棍換到左手，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超凡3階的植物超凡生命，覆蓋範圍再大，也有個限度。
我開路，你跟著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跑不掉的。」
安穆瑤搖頭：「嗜血藤的根系遍布大半個島。我還沒跑到海邊，就會被纏住。」
林安的手從劍柄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安穆瑤看著洞外那些蠕動的藤蔓。
她想起出發前在商會裡翻看情報時的情景，那時候她看著紙上「超凡3階植物生命」的字樣，覺得問題不大。
超凡3階，林老一個人就能對付。
誰知道島上的超凡3階植物生命是嗜血藤，這能和其他超凡植物生命一樣嗎？
這東西比起很多超凡植物生命強很多。
它能吞噬血肉誕生子體，而且目前看來，這整座島嶼的血肉都被它吞掉了。
哪怕只是超凡2階的子體，但數量太多了，都差點讓林老陷在裡面。
「建業啊建業。」她在心裡默念了一句，「你可一定要找到人。」
雲山島外，海面上。
一艘黑色的帆船一字排開，暗紅色的帆布在毒辣的陽光下紋絲不動。
沈文站在船頭，眯著眼看著前方的島嶼。
雲山島不算大，和八爪島白色7階時差不多，方圓幾萬平方米的樣子。
但沈文站在船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這島上的樹木不太茂盛。
不是那種稀疏。
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養分的枯黃。
椰子樹的葉子耷拉著，邊緣發黃捲曲，有幾棵已經枯死了，灰白色的樹幹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灘上。
低矮的灌木叢也是，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禿禿的枝條，像一把把插在沙地里的枯骨。
更奇怪的是，這島上幾乎聽不到動物的聲音。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空曠，像一座死島。
豐婦站在他身邊，月白色的裙擺在熱浪中紋絲不動，那雙丹鳳眼掃過島上的植被，聲音清冷：「這上面的超凡植物奪走了島上所有植物的營養。
動物也跑不掉，都被吃了。能做到的，在超凡階，應該只有嗜血藤。」
「你們也是厲害，同階的嗜血藤要不是火系的序列，根本就很難應對。居然敢來招惹這東西。」
安建業的臉色刷地白了。
豐婦看向一臉好奇的沈文，露出一絲微笑解釋道：「嗜血藤？」
「嗜血藤對生命極其敏感。」
「一旦被纏上，」豐婦繼續說，「尖刺瞬間刺入體內，吸血。幾十秒就成乾屍。」
她看了一眼島上的植被，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難怪這地方跟死了一樣。
島上的生命應該被吃完了。嗜血藤沒東西吃，就會陷入沉睡。
但你們上島，把它喚醒了。」
「能解決嗎？」沈文看向豐婦。
豐婦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島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依舊清冷，但說出來的話讓安建業鬆了一口氣：「能解決。我沒辦法控制它，但讓它不攻擊我們還是能做到的。」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有那個傻大個在，殺不了那嗜血藤，但救人出來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不過它有一株母藤。
所有的藤蔓都是從母藤上長出來的。要是能帶回島，會是一個很好的防線。」
沈文挑眉：「能帶走？」
豐婦沉默了一秒。
「試試。」她說，「不行的話，過兩天再來。」
她現在的實力太弱，超凡1階，豐饒序列的能力還沒完全展開。
要是她現在有超凡3階，控制這東西輕輕鬆鬆。
「厲害。」沈文說了一句。
豐婦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但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走吧。」沈文說，「先找人，再找藤。」
海巨人半沉在海水裡，只露出肩膀和腦袋，那隻已經長出新肉的手正在水裡撈海藻吃，動作笨拙得像一隻在泥里拱食的豬。
傻大個。
這稱呼，還真貼切。
沈文點頭，轉身看向王海：「你帶人留在這裡看船。」
王海連忙應了一聲，招呼幾個島民魚槍上膛，弩箭備好，在船舷邊站成一排。
沈文又看了一眼天上盤旋的獵東青，抬手做了個手勢。
領頭的獵東青歪了歪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
帶著鳥群往雲山島上空飛去，在島嶼上方盤旋，像是在偵察，又像是在等命令。
海巨人從水裡游過來，在飛翔的荷蘭人號旁邊停下，海水從它灰藍色的皮膚上滑落，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它低下頭，深黃色的豎瞳看著沈文，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沈文指了指島上：「送我們上去。」
海巨人彎下腰，那隻好手伸到船邊，手掌攤開。
沈文踩上去，豐婦跟在他後面，月白色的裙擺在掌心裡鋪開，她伸手挽住沈文的手臂。
安建業最後一個上去，腿有點抖，手扶著海巨人的大拇指站穩。
海巨人直起身，手掌穩穩地托著三個人，從海面上邁步往島上走。
每一步都踩在海底的沙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海水從它腳邊炸開，浪頭湧上沙灘，把岸邊的枯枝爛葉沖得七零八落。
走到淺水區，海巨人彎下腰，把手掌放在沙灘上。
沈文踩上沙地。
沙灘上的沙子不是金色的，是灰白色的，混著大量腐爛的植物碎屑，踩上去軟綿綿的，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豐婦跟在他身邊，沈文的手臂深深陷在那豐滿裡面。
三人，一巨人走上雲山島，這島嶼不大，找應該也不是很難。
三人走出沙灘，踩上一片硬地。
地面是灰黑色的，覆蓋著一層乾枯的苔蘚和腐爛的植物殘骸，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踩碎了一地的枯骨。
兩旁的椰子樹歪歪斜斜地立著，樹幹灰白，樹皮開裂，有幾棵已經倒了，橫在路中間，木質腐爛發黑，用手指一按就是一個窟窿。
豐婦開口道：「嗜血藤就在前面。」
沈文從腰間抽出海妖尖嘯，握在手裡。
三人繼續往前走。枯死的植被越來越密，腐爛的樹幹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上，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通過。
空氣中的鐵鏽味越來越重，濃得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潑了一桶血。
然後沈文看見了那些藤蔓。
活的。
暗紅色的藤蔓從地面下鑽出來，像蛇一樣蜿蜒爬行，有的只有手指粗，有的比成年人的手臂還粗。
它們覆蓋了前方整片地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張巨大的暗紅色地毯鋪在枯死的植被上。
藤蔓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倒刺，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暈。
倒刺的尖端是透明的，像一根根細針，微微顫動，像是在嗅空氣中的味道。
豐婦停下腳步。
她鬆開沈文的手臂，往前走了兩步，月白色的裙擺幾乎碰到那些藤蔓。
她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輕輕點在最近的一根藤蔓上。
藤蔓猛地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本能反應。
它往後縮了半寸，然後停住，倒刺張開，像是在判斷眼前這個東西能不能吃。
豐婦的指尖亮起一層淡綠色的光。
那光很淡，像春天剛冒出來的嫩芽的顏色，溫潤而柔和。
光從她的指尖滲進藤蔓的表皮，暗紅色的藤蔓上浮現出一縷細小的綠紋，像一條細細的血管。
藤蔓的倒刺緩緩收了回去。它不再往後縮，而是往前探了探，像一條狗在嗅主人的手。
「只有超凡3階，能對付。」
豐婦站起身，收回手。
她轉頭看向沈文，那雙丹鳳眼裡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
「走吧。它不會攻擊我們。」
沈文看了一眼那些藤蔓。
暗紅色的地表上，那些藤蔓在往兩邊退，露出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