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
許深敢確定,他定然看到了一名男子身影。
方才還在那邊靜靜注視墓碑。
當自己看過去時候,只能看到一縷模糊殘影。
並且轉瞬消散。
許深沉默一會,以他如今修為...
能在他感知下,如此突兀出現又消失,讓他都無法具體看清的。
想來...也是一位可怕存在。
是那位暮雨的故人舊識?
想了想,繼續朝那三座墓碑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空氣中...
似瀰漫著一種淡淡哀傷氣息,像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情緒留痕。
殘破山峰上,三座墓碑靜靜佇立,材質是很普通的大青石。
沒有任何雕飾,與這廢墟之地融為一體。
同樣,墓碑沒有什麼特殊,甚至上面只有名字。
就那樣立著,不知經歷多少歲月,散發極為古老氣息。
沒有一絲腐朽之象。
許深目光掃過,看清了這三個名字。
最中間的...
『師尊明心道人之墓』。
左邊的是...嗯?!
許深看到左邊墓碑名字之時,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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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有些恍惚。
『師兄青源之墓』。
青...源?
塵焉之始的那位青源道友?
那隻青天鶴?
真是他麼?
許深本想細細感應一下,但...
這墓碑太古老了,老到已經沒有一絲曾經氣息。
無法辨別這墓碑下,葬著的是不是那位道友。
他看向了右邊的墓碑,暮雨之墓。
目光望向四周。
廢墟之上,除了碎石塵土,便是殘骸山體,遍地荒涼。
一絲綠意都難以尋覓,師尊說...
若看到開的鮮艷的花,便摘下兩朵。
但這一路上,許深沒看到一絲花朵的痕跡。
沉吟片刻,伸出右手,指尖冥光流轉。
一股精純漆黑的冥力,自他掌心散發開來。
輕輕拂過墓碑周圍一片荒蕪之土。
驚人的事發生了。
原本死寂荒涼地面,竟有點點嫩芽悄然破土。
迅速生長、開花。
不過數息之間,朵朵漆黑無瑕、宛如黑玉雕琢的花...
在這死寂廢墟中綻放開來,漫山遍野!
散發淡淡幽香,與周圍環境...意外的和諧。
這是許深以自身冥道,逆轉此地死氣,催生出的冥花。
雖非天然,卻蘊含他一份誠摯心意。
就是這顏色...許深眼皮子微微一抽。
黑色怎麼不算鮮艷呢?
摘下兩朵冥花,輕輕放在那座墓碑前。
退後兩步,恭敬行禮:「暮雨前輩,晚輩許深。」
「代家師孟無涯,前來送您。」
「以此冥花,聊表心意。」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到身後...
有人在看著自己。
許深猛地轉身,只見不遠處。
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穿樸素青衫的老者。
老者鶴髮童顏,面容平淡,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的眼神深邃浩瀚,仿佛能洞察世間。
此刻正看著許深。
許深一凜,此人何時出現的?
「許深,見過前輩。」
許深抱拳一拜,語氣恭敬。
老者目光在許深身上停留片刻,沒有說話。
又看向那三座墓碑,輕輕嘆了口氣。
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唏噓:「老夫只是她一位故人。」
故人?
許深一頓,試探問道:「前輩與暮雨前輩...或是家師相識?」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極為突然越過許深。
出現在那座墓碑前,凝視不語。
許久後,緩緩開口:「歲月啊..」
「暮雨道友的一生,都在為他人而戰。」
「直到最後,縱然逝去,也為這無量蒼茫...留下了無邊造化。」
「唉...」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對墓碑訴說。
許深沒有打擾,他能感覺到老者身上那一絲傷感。
片刻,老者轉過身,再次看向許深。
「你很好,比我們當年...都要好。」
「你師尊,還有菩提道友讓你來,倒是有意思。」
「他們不來,我都有些不明白。」
「竟讓一個小弟子來這裡...呵。」
許深臉有些麻。
不是哥們?
你們這些至強者,到底還有多少活著的?
眼前這位,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只是一縷意念?
按對方這話...來到這裡的,都是至強者的身影?
眼前這位是,最開始看到的男子身影也是?
老者像是笑了笑:「算了...這些事都和你無關。」
「是我們這一群古朽之人的事。」
「孟道友讓你來這裡,可曾與你說過,暮雨道友曾經往事?」
許深搖搖頭:「沒有,師尊只說讓我替他送故人一程。」
老者沉吟一瞬,再次開口:「你想聽麼?」
「前輩若想說,晚輩定然想聽。」
似是被許深的話逗笑了,老者輕笑一下。
隨後看著墓碑,輕聲開口。
「很多年前,一處名為海山界之地,落下一場雨。」
「雨中蘊靈,落入山海間,此界蘊得一女。」
「便是暮雨。」
「最開始...她還是個小女孩模樣,很天真,不知世事。」
「後來,我不知道是她的師尊,還是師兄發現了她。」
「將她引渡,帶回山門。」
「他們將她保護的很好,哪怕修行了很多年,性子依舊很天真。」
「這樣,有利有弊。」
聽到這裡,許深默默點頭。
在修行路上,天真...死的會很快。
「後來他們發現,此女的天賦,已經藏不住了。」
「天地落雨之際,她的修行速度,感悟速度,都會暴漲千百倍。」
「這是天地寵兒。」
許深目光發直,下意識看嚮慕雨墳墓。
修行感悟暴漲千百倍?這得多麼可怕?
老者搖頭輕嘆:「也是她的師尊師兄,將她保護的太好。」
「後來的她,性子溫柔誠摯,結交了很多摯友。」
「同樣...對蒼生的憐憫心,比任何人都多。」
「後來啊...蒼生尊她為雨祖,她越來越強,整個人後半生...」
「都在庇佑著眾生。」
老者聲音帶著追憶。
「她很強...」
「強到讓她背負沉重責任。」
「她本可獨善其身,以她的實力,完全沒必要那麼做。」
「可她沒有...」
「你師尊可曾與你說過,最開始整個無量蒼茫。」
「根源之處靈氣,曾全部被污染?」
許深雙眼瞪大,全部被污染?
他下意識搖頭:「師尊未曾說過。」
「前輩,靈氣根源全部被污染,那不就代表的是...」
「宇宙規則?」
老者看了許深一眼,顯然沒想到許深反應這麼快。
點點頭:「不錯,整個無量蒼茫的靈氣。」
「來自宇宙規則,是宇宙之中最根本的核心。」
「一旦被全部污染,那這星空...」
「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雖依舊可以修行,但卻和蒼族這些生靈,沒有什麼區別。」
許深沉默了下來,有些艱難開口。
「所以說...這靈氣之內,還能有一半精純之力,是因為...」
老者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墓碑,輕聲開口。
「不錯,暮雨道友捨棄身軀,本源魂魄邁入宇宙規則深處。」
「施展她的天賦神通,淨世靈雨。」
「不知持續多少年,才將那污染...淨去一半。」
「不然...呵,這整個無量蒼茫。」
「早就是另一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