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萬年。
對凡人而言,是不可想像的漫長。
哪怕對於修行者來說,這個歲月...
也會讓他們有一種時間消逝之感。
可在聖尊、大帝之路上。
不過是一段沉默跋涉。
前行路上,一個踏腳石罷了。
許深坐於黑暗的深處,整個人融入宇宙。
沒有一點氣息,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消失了。
肉身雖顯蒼老,但眉心一點光輝若隱若現。
始終不滅,如長夜明燈。
微弱,卻穩定無比的心跳。
證明他依舊還在修行。
菩提樹破土誕生,他看到了。
但也只不過看了一眼,便再次閉目。
並且他看的,也並不是菩提樹本身。
而是落在種子上的那一縷...時代氣運。
老山羊看的倒是津津有味。
它沒想到,神話的最初開端。
竟是從菩提樹開始。
這東西,太初時代也有。
只不過不算起眼。
畢竟那時候寶物機緣太多了。
此樹還在一個至強道統內。
名氣還沒那麼大。
菩提樹徹底出名的時候...
還是在神話時代,那位樹下悟道成佛之後。
時間...再次流動。
這一日,許深枯槁的手指,忽然顫了一下。
那雙常年輕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雖說已經蒼老,但那雙眼卻是給人一種妖異。
但卻不違和的感覺。
深邃平淡之中,帶著一種難言清澈通明。
冥道中,竟泛起一絲...生機?
許深沒有任何開心,反而眼底閃過疑惑。
眉頭漸漸皺起。
不合常理,也不符合...
他自己的推測。
沉默一會,什麼也沒說。
眸光落在那菩提樹上,平靜看著。
一縷所謂『生』的感覺...
自己感悟修行多年,一直沒什麼收穫。
難道就因為菩提樹出現,有了突破?
「不是復甦...也不是毀滅後新生。」
「我可以確定。」
許深低語。
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感悟這些。
生與死...
不論冥道,又或陰陽生死之道。
其中蘊含的生與死,並非絕對對立。
極陰之處...便是極陽,二者相同。
冥道也是同理。
「當局者迷...」
他再次念出這句話,聲音有些沙啞。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開口了。
「我一直在『看』局,是忘了...」
「所謂看客,也是局中一人?」
「不管如何,這一縷『生』,都不對勁。」
許深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但他內心直覺,很明確知道。
這絕不是自己想要的。
低下頭,看著自己蒼老的手。
掌心,有一道極淡紋路。
隨著心跳微微閃動。
這是生死落冥印記。
是他為了觀察變化,凝聚而出。
沉默一會,搖搖頭,將這印記掐滅。
遠處,菩提樹在新生大界舒展枝葉。
葉片輕搖,映照星河。
它成長很快,這棵神樹成長過程。
最艱難部分,不過是破土那一刻。
只要出現了顏色,定會飛速成長。
而在宇宙更深之處...
隨著菩提樹的出現。
第一縷火種之光...終於要開始甦醒。
自沉睡中,微弱、堅定燃起光亮。
新時代的第一位修行者,要出現了。
許深感受到了這氣息。
而他也在思索。
這個時候...
他是繼續隱於冥道,等一個渺茫契機?
還是....踏入這新時代洪流。
由自己親手,點燃神話第一簇薪火?
他眯起眼睛,沒有起身。
只是將手掌輕輕按在虛空。
下一刻,一道極其微弱氣息,在他掌中散開。
跨越無盡星河,散布八方。
片刻,許深眼中有了驚訝。
也有了一縷凝重。
沉默一會,打消念頭。
太初時代,準確來說。
與後世的自己,根本沒有什麼關聯。
更沒什麼因果。
但這神話...可是有太多。
姜姐最初,便是出現在神話時代。
當年方老說過,對方還帶著少年冥帝遊歷星空。
按照那時間點...應該是靠前的年代。
除了這個...還有不死冥族的誕生。
以及他們的古祖...
那個最初,對自己說蒼族由來的老人。
這些存在,都與自己有很大因果。
不能貿然出現,插手什麼。
最重要的...許深現在看不到因果線。
一絲都沒有,才是最要注意的。
「不對勁。」
「現在這感覺,似曾相識。」
許深突然說了一句。
「什麼感覺?」
老山羊有些不解。
「還記得我當年,經歷羽化劫之時嗎?」
許深只說一句,老山羊臉色就嚴肅起來。
「你的意思...」
許深點頭。
「無涯劫...可能在不知不覺,已經開始。」
「這個劫,應該不是我們想的那般。」
「並非外力,而是自身。」
一手抬起,給老山羊看那印記。
「一棵菩提樹,讓我有了感悟。」
「正常麼?」
「就算被困這麼多年,但腦子還沒壞。」
「若我真急得不行...沒準還真以為自己明悟了。」
老山羊一時間沒說話。
它在腦子裡翻了半天。
也沒想到關於無涯劫具體。
也想不到到底是啥。
甚至可以說,沒有一絲具體。
那些傳聞歷史之中,身處無涯劫。
並且死在其中的存在。
也沒有人見到過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所以這玩意...到底是什麼?
此刻,許深緩緩開口。
「我心底...好像有了猜測。」
「無涯...無涯...」
「是劫,也不是。」
「什麼是無涯?沒有盡頭,沒有結局。」
「而我此刻身處其中,自身便是劫。」
「不走出這片所謂的『無涯海』,我永遠身處劫內。」
老山羊有些懵了。
說實話...它沒聽懂。
「羊馬的,八十多萬歲了。」
「還真把自己當成老畢登了是吧?」
「說話都開始這那了。」
「跟本尊直白點說!」
它罵了一句。
許深沉默片刻,在組織語言。
片刻,直接說著。
「可能不出意外,從我渡過羽化劫。」
「又或晉升滄溟那一刻,無涯劫已經在我身上。」
「所謂無涯...是因果連環,也是修行路上的惡意...」
「不斷擴大。」
「讓我永遠無法停頓、心安。」
「一旦鬆懈,必會失去什麼,又或自己隕落。」
「這個劫看不到,卻一直都在。」
「只會在關鍵時候...干擾一下。」
「如我晉升古君之時,出現自己投影。」
「以及現在被至強封鎖時空,回不去。」
「這些都算。」
老山羊聽著,緊皺眉頭。
「這在修行路上,不很正常?」
「怎麼肯定就是無涯劫?」
許深說的這些,大多是修行之路常態。
「正常?」
許深輕嘆。
「若是尋常磨難,我早該習慣了。」
「可你不覺得...太巧了?」
「每一次關鍵節點,總有些『恰到好處』。」
「因為其中,有我的因果,每一步走來的原因。」
「同樣,也有此劫,又或...劫後存在的推動。」
「我確定...便是因為這一縷『生』。」
他攤開手,看著那印記,隨後...
緩緩緊握,硬生生將其掐碎。
「看來...不只有我心急。」
「宇宙意識,也想迫不及待毀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