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困獸之鬥
下邳以北三十里，無名野原。
呂布勒住赤兔馬，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只剩下高順、魏越和他的親衛軍————
曹軍的追兵咬得很緊，樂進的兩千騎兵從東南方向壓過來，李典的兩千步騎封住了北面，西面也有徐晃的部隊在移動。
這不是追擊，是圍獵，曹操在此地布了一張大網，而呂布，就是網中的大魚！
馬蹄聲從東面響起，又一支曹軍趕到。
當先一將，玄甲兜鍪，全副武裝，正是夏侯惇！
他身後跟著夏侯淵、曹洪、于禁、許褚，五員大將，各率本部，總兵力不下三萬！
旌旗遮天蔽日，從四面八方緩緩合攏！
呂布環顧四周，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聲不大，卻透著股狠勁。
他提起方天畫戟，戟尖指向天際，赤兔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一時間震懾當場。
此時的呂布，其甲冑上的殘血尚未乾透，在日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他身上的傷還在疼，左臂的刀口，右腿的槍傷，無一不在提醒他，他已經戰了太久，流了太多血。
但他乃是人中呂布，即使身陷絕境，也斷然不能退卻。
「高順，魏越！」
呂布高聲呼喊他手下的兩名戰將。
「末將在！」二人齊聲應答。
「護住左右，隨某衝殺出去！讓曹操知道咱們的厲害！」
「唯！」
東南方向，樂進勒住戰馬，望著遠處那杆方天畫戟，面色凝重。
他跟隨曹操多年，見過無數猛將，但從未見過像呂布這樣的強者。
昨夜那一戰，他親自領教過————三合之內，長矛被絞飛，虎口震裂，此刻他的手還纏著布條，隱隱作痛。
「樂將軍，司空有令，務必擒殺呂布，不可讓他逃脫！」傳令兵飛馬而至，對樂進說道。
樂進咬了咬牙，揮槍一指：「上！」
一眾騎兵如潮水般湧出，馬蹄捲起漫天塵土，朝著呂布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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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呂布俯身貼在馬背上，赤兔馬四蹄騰空，快如閃電，方天畫戟在身前旋轉，將射來的箭矢一一撥落。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呂布直起身，方天畫戟橫掃，沖在最前的三名曹軍騎兵連人帶矛被掃落馬下，慘叫聲淹沒在馬蹄聲中。
樂進親自挺槍來戰：「呂布！拿命來！」
呂布冷笑一聲，滿面不屑。
二馬相交，槍戟並舉，樂進的槍法凌厲，招招取要害，但呂布的方天畫戟更快，力量更大。數合之後，樂進的長槍被方天畫戟絞住，猛地一甩，脫手飛出！
樂進大驚，他沒有想到呂布遭一夜圍攻，居然還是如此強橫，遂撥馬便退。
呂布舉戟便刺，千鈞一髮之際，李典從側翼殺到，一槍架住方天畫戟。
「呂布！休要猖狂！」
呂布哈哈大笑：「某今日就是猖獗了，你待如何？」
說罷，方天畫戟迴轉，橫掃李典腰腹。
李典急忙舉槍格擋，方天畫戟至————巨大的力道傳來，震得李典虎口裂開，鮮血瞬時直流，險些落馬。
李典咬緊牙關，與樂進雙戰呂布，槍來戟往，戰鼓震天。
不多時，樂進力竭，隨即退到一旁，包紮虎口，咬牙切齒。
再過十合，李典的肩膀被方天畫戟劃開一道口子，甲片碎裂，鮮血噴涌，兩將雙雙敗退。
「哈哈哈哈，還有誰來！」呂布打紅了眼，放聲高呼！
西面，徐晃率軍殺到！
他勒馬於高坡之上，手持大斧，目光如炬。身後兩千精銳嚴陣以待。
「呂布，徐晃在此，還不下馬受降！」徐晃的聲音洪亮如鍾。
「哼哼，汝乃何人？敢出此大言也？」
說罷，便見呂布撥轉馬頭，直取徐晃！
赤兔馬快如閃電，方天畫戟帶著破空聲刺來，徐晃舉斧架住，兩件兵器碰撞，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徐晃力大，一斧子下去有千斤之力————但呂布的力氣更大，雙臂青筋暴起，方天畫戟
壓得徐晃的大斧一寸一寸往下沉。
「開！」
呂布大喝一聲，雙臂猛然發力，將徐晃連人帶斧盪開。
徐晃身形搖晃，險些落馬，他面色大變，不敢再戰，撥馬便走。
呂布正欲追趕，夏侯惇從正面殺到。
夏侯惇手持長槊，身後跟著夏侯淵、曹洪、于禁三員大將！
五將一字排開，甲冑鮮明，殺氣騰騰。
夏侯惇長槊一揮，諸將齊出，將呂布圍在核心！
方天畫戟在四件兵器中穿梭，碰撞聲叮叮噹噹，震耳欲聾。
呂布血戰不退，戟如游龍，將四將的攻勢一一化解。
夏侯惇的槊刺來，直取呂布面門。
呂布側身閃過，方天畫戟回掃，削向夏侯惇的脖頸，夏侯惇急收長槊格擋，被震得頭暈目眩。
夏侯淵從側翼一槍刺來，呂布看也不看，反手一戟將長槍撥開，順勢橫掃，夏侯淵連
人帶馬退後數步。
曹洪趁機揮刀劈向赤兔馬腿，呂布大怒，方天畫戟下砸，正中刀背，將曹洪的大刀砸落在地。
曹洪大驚，撥馬便走，被親兵掩護救回。
于禁和史渙殺至，呂布方天畫戟輪轉如飛，將兩桿長槍同時盪開，于禁面色慘白，史渙連人帶槍被挑飛，重重摔在地上。
諸將圍攻，竟還拿不下呂布！
曹軍將士看得目瞪口呆，膽戰心驚。
呂布呲牙冷笑，氣喘吁吁。他雖然豪勇無敵，但此刻也是精疲力竭，幾近強弩之末。
且曹軍實在太多了！！
樂進、李典、徐晃退而復返，一眾大將再次將呂布圍住！
夏侯惇、夏侯淵、曹洪、于禁、樂進、李典、徐晃、史渙，八桿兵器，從四面八方同時刺來。
呂布大吼一聲，用盡全身的最後氣力，將方天畫戟輪轉如飛，戟影如山，將八件兵器盡數擋開。
但呂布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他的左臂又被劃開一道口子，右腿被刺了一槍，赤兔馬渾身是傷，後腿中箭，鮮血淋漓。
周圍的親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只剩下高順和魏越還在苦苦支撐。
魏越渾身是血，甲冑碎裂，仍然揮刀拼命，高順的親衛軍早已被打散，他拼死殺入重圍，護在呂布身側，長刀翻飛，連斬數名曹軍騎兵。
呂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甲冑碎裂，渾身浴血，兜鍪不知丟在何處，披頭散髮。
他的手臂在發抖，雖然他極力克制，但怎麼也控制不住，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赤兔馬也喘著粗氣，四蹄打顫，隨時可能倒下。
「溫侯！」
高順拼死護到他身邊：「末將斷後，您快走！」
呂布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面「曹」字大纛，看著那個騎在馬上、身披紅袍的男人————曹操！
一看到曹操，呂布便氣得咬牙切齒，恨不能衝殺過去，一戟刺穿他的胸膛————
若不是因為曹賊，他呂布焉能有今日之窘迫？
可惜的是，呂布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的赤兔馬跑不動了，雙臂也已經脫力，他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操，雙眸中充斥著恨意。
曹操也在看呂布，隔著層層疊疊的軍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曹操微微揚手，唇邊似有一絲笑意。
他下令收攏包圍圈，準備給呂布最後一擊————
「嗚嗚嗚嗚！」
就在這時，北方忽然響起號角聲！
曹操還有曹軍諸將，心中頓時一緊。
嗚鳴的號角聲低沉而急促，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那不是曹軍的號角，是另一種音色，更低沉，更渾厚。
緊接著，大地在馬蹄下顫抖，塵土從地平線上升起，迅速瀰漫開來。
一眾黑山騎兵從北面的丘陵後湧出，漫山遍野，旌旗遮天蔽日。當先一面大旗，赤底金字————「漢」！
張飛一馬當先，丈八蛇矛橫在馬背上，豹眼環睜，怒視前方。
「讓開！讓開！擋俺者死！」
張飛巨聲如雷，雙腿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加速前沖。
他的左邊，趙雲白袍玄甲，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他的馬不快不慢，隊形嚴整，黑山精騎緊隨其後，他的目光越過曹軍陣線，鎖定了呂布的位置。
他的右邊，馬超手持長槍，眼中精光閃爍。
他已經看到了曹軍陣中的夏侯惇、夏侯淵等人，嘴角微微上揚，戰意升騰！
張遼緊隨其後，甲冑鮮明，面容剛毅。
他望著遠處那個被圍困的高大身影，心中五味雜陳————那是他追隨了多年的飛將，是那個曾經在并州大地上叱吒風雲的天下第一武將————如今，竟被逼到這般絕地！
黑山諸渠帥各率本部，緊隨三員大將之後，鐵蹄滾滾，塵土漫天。
李大目、雷公、白雀、黃龍、左髭丈八、浮雲、陶升等人各率本部精銳，殺聲震天！
黑山軍已不是當年太行山上的賊寇，他們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是百戰雄師！
曹操看到那面「漢」字大纛，面色驟變。
他死死勒住韁繩，手指關節泛白，氣得咬牙切齒！
大軍合圍，眼看就要得手，劉協的人偏偏在這個時候到了！
他回頭望了望那面越來越近的大旗，又看了看包圍圈中的呂布，咬了咬牙。
「攔住他們！」曹操厲聲下令。
夏侯惇率本部精騎迎了上去，兩隊騎兵在曠野上正面交鋒，鐵蹄踏地，聲如雷鳴。
張飛一馬當先，丈八蛇矛橫掃，直取夏侯惇。
夏侯惇舉槊格擋，兩件兵器碰撞，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張飛！汝來此作甚！」
夏侯惇怒喝著，長槊如龍，刺向張飛面門。
張飛側身閃過，蛇矛回掃，削向夏侯惇的腰腹。
「夏侯惇！今日讓你見識見識俺的厲害！」
張飛哈哈大笑，蛇矛如狂風暴雨，招招緊逼。
夏侯惇力戰不退，二人交手十餘合，不分勝負。
張飛的蛇矛越來越快，力氣越來越大，夏侯惇漸漸招架不住，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趙雲從側翼殺入，直取曹軍騎兵。
銀槍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道銀光，每一槍必有一人落馬，他勒住韁繩，長槍翻飛，槍尖刺穿甲胃，鮮血噴涌。
黑山的騎兵緊隨其後，刀砍矛刺，將曹軍側翼沖得七零八落，一眼望去，曹軍陣中已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馬超直衝曹軍陣心，長槍如龍，刺、挑、掃、撥，每一擊必有一人倒地。
迎面一隊曹軍騎兵試圖攔截，領頭的是曹洪部將鄭護，馬超不躲不閃，長槍一槍將其挑落馬下，隨即抽槍橫掃，又一屯長落馬。
他的槍法極快，身後的黑山騎兵個個驍勇，如一把鐵刀切入曹軍陣列。
曹洪親自來戰，被馬超三十餘合之內挑飛頭盔，狼狽而逃。
張遼沒有沖在最前面，他帶著并州舊部，從兩翼包抄，以騎射壓制曹軍。
張遼的并州騎兵箭術精準，箭箭奪命，黑山諸渠帥各顯其能，李大目率左右馳騁，射殺曹軍弩手，雷公、白雀伏於低丘之後，以強弩射殺曹軍騎兵，黃龍、左髭丈八從兩翼包抄，浮雲、陶升率步卒居中推進，長矛如林，盾牌如牆。
黑山軍上下齊心，三面夾擊，曹軍腹背受敵，顧此失彼。
曹操勒馬於高坡之上，看著自己的軍陣被驟然出現的黑山軍打得失了陣型，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程昱策馬上前，低聲道：「司空，天子的兵突至！我軍來不及變陣，恐難抵擋。」
曹操抬手止住他。他看了一眼遠處那面「漢」字大纛，又看了一眼包圍圈中的呂布，咬了咬牙。
「鳴金！」
他撥轉馬頭，頭也不回地離去。
曹軍如潮水般退去，丟盔棄甲，四散奔逃，馬蹄聲漸行漸遠，塵土漸漸落下。
呂布跪在地上，渾身是血，方天畫戟撐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甲冑碎裂，頭盔不知丟在何處，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赤兔馬倒在不遠處，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它的後腿中了一箭，鮮血染紅了草地。
張飛勒住馬，停在呂布面前，低頭看著他。
蛇矛橫在馬背上，矛尖還在滴血，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一哼。
張遼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呂布面前，單膝跪地，用力抱拳。
「溫侯————末將來遲了。」
呂布抬起頭，看了張遼一眼，又看了張飛、趙雲、馬超一眼，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張飛冷冷地對呂布道：「呂布！你今日落到這般下場，乃你咎由自取，陛下本無責任救你，然念你昔日斬董卓之功，陛下心存憐憫，故而使吾等前來，救你一條生路，從此之後，陛下與你，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