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老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打不過。
或者說,打的代價太大,大到世界政府承受不起。
羅茲瓦德聖的死確實是個巨大的恥辱。
但在統治世界的權力面前,一個天龍人的命算不了什麼。
「既然不能殺,那就只能談了。」
瑪斯聖提出了一個打破底線的建議。
「談?」
沃丘利聖皺起眉頭。
「和一個殺害天龍人的兇手談?」
「這會讓世界政府的威嚴掃地。」
庇特聖搖了搖頭。
「威嚴是建立在絕對力量上的。」
「他一拳打穿了大海,這就是他的底氣。」
「只要他不主動進攻瑪麗喬亞,不推翻世界政府的統治。」
「給他一個特權又何妨?」
薩坦聖同意了這個看法。
「他不是想要東海的規矩由他定嗎?」
「那就把東海給他。」
「承認日蝕對東海的實際控制權。」
「甚至可以給他一個超越王下七武海的特殊地位。」
「只要他願意名義上和世界政府互不侵犯。」
「這總比逼著他去和革命軍聯手要好得多。」
五老星達成了共識。
這是一種極其恥辱的妥協。
但面對一個隨手就能抹平島嶼的怪物,他們別無選擇。
偉大航路前半段。
無風帶邊緣的海域上。
一艘掛著狗頭撞角的龐大軍艦正在全速破浪前行。
甲板上的海軍士兵們圍聚在一個巨大的影像電話蟲前。
整個軍艦上靜得連海鷗的叫聲都聽不見。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海軍中將卡普大馬金刀地坐在躺椅上。
他手裡那包吃了一半的仙貝早就掉在了甲板上。
碎屑灑了一地。
平時最寶貝這些零食的卡普,現在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嘴巴半天沒合攏。
旁邊的副官博加特壓低了帽檐。
這位一向沉穩內斂的海軍將校,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握著劍柄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
那道橫亘在東海之上的萬米深淵,像是一道撕裂世界的傷疤。
海水倒灌的轟鳴聲透過電話蟲傳出來。
震得甲板上的海軍士兵們耳膜生疼。
天龍人羅茲瓦德聖的專屬艦隊,連一塊完整的木板都沒剩下。
「卡普中將……」
博加特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澀。
「那是……卡恩?」
卡普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臉頰。
試圖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三年前在科爾波山的懸崖邊。
他還能用一記纏繞著高階武裝色的「愛的鐵拳」,把那個九歲的臭小子砸進土裡。
雖然那時候卡恩的身體硬度就已經讓他感到心驚肉跳了。
但他好歹還能壓製得住。
現在才過去三年。
這小子才十二歲啊!
一拳把大海打穿?
連霸氣和惡魔果實的能力都沒用?
這特麼是人類能幹出來的事?
卡普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回想起卡恩三年前說過的話。
「老頭子,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伊姆也不過是一隻強壯點的螞蟻。」
當時卡普覺得這孫子是狂妄過頭了,需要好好敲打。
現在看來。
這小子說不定還真沒吹牛。
卡普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塊仙貝塞進嘴裡。
嚼得嘎嘣作響。
「這孫子……」
卡普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現在這麼強了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引以為傲的鐵拳。
曾經這雙拳頭把海賊王羅傑逼入絕境。
把洛克斯海賊團打得支離破碎。
但現在。
卡普心裡很清楚。
如果剛才那一拳是對著他打過來的。
他這把老骨頭恐怕也得交代在東海。
這下是真的打不過了啊。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構造?
真就每天光著膀子曬曬太陽,就能變成這種怪物?
卡普嘆了口氣。
羅傑啊羅傑。
你當年到底留下了一個什麼樣的血脈。
艾斯那小子雖然天賦異稟,但好歹還在人類的範疇里。
卡恩這小子,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遠古神明。
軍艦的絞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粗大的纜繩被幾十個海兵拼命往甲板上拉。
海水順著網眼嘩啦啦地往下淌。
一張特製的巨大捕撈網被拖出了海面。
網裡兜著一個穿著黃色條紋西裝的高大男人。
波魯薩利諾。
海軍本部最高戰力之一。
大將黃猿。
他現在的樣子可謂是狼狽到了極點。
那副標誌性的茶色墨鏡歪斜在鼻樑上。
平時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捲髮軟趴趴地貼著腦門。
昂貴的西裝吸滿了海水,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快!」
「大將閣下撈上來了!」
「軍醫快過來!」
海兵們手忙腳亂地解開漁網。
剛一被平放在木質甲板上,黃猿就開始劇烈咳嗽。
大口大口的海水從他嘴裡吐出來。
「好可怕喲……」
黃猿拖著長長的語調,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要斷氣。
「老夫這次差點就回不來了呢。」
隨艦的軍醫提著醫療箱連滾帶爬地沖了上去。
聽診器還沒碰到黃猿的胸口。
這位海軍大將就開始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輕點輕點,老夫的肋骨好像斷了七八根。」
「五臟六腑都被那股恐怖的衝擊波震碎了喲。」
黃猿捂著胸口,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
他甚至還逼真地擠出了兩滴眼淚。
卡普站在不遠處。
他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仙貝。
看著黃猿在那兒聲情並茂地表演。
卡普的嘴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這老小子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卡普大步走過去。
軍靴踩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一腳踢開旁邊礙事的空木桶。
海兵們紛紛讓開一條道。
「行了,波魯薩利諾。」
卡普把剩下的仙貝塞進嘴裡,嚼得咔咔作響。
「別演了。」
黃猿半睜著眼睛,做出一副極其迷茫的表情。
「卡普中將,你在說什麼喲。」
「老夫可是為了保護天龍人,拼盡了全力呢。」
「那個叫卡恩的男人,簡直就是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老夫這把老骨頭,真的是盡力了啊。」
卡普嗤笑一聲。
他蹲下身子,直視著黃猿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你當老夫老糊塗了?」
黃猿的咳嗽聲停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豎著耳朵偷聽的海兵。
黃猿揮了揮手。
示意軍醫和閒雜人等都退下。
等甲板上只剩下他們兩人和副官博加特時。
黃猿慢吞吞地從甲板上坐了起來。
他摘下歪斜的墨鏡,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臉上哪裡還有半點虛弱的樣子。
「卡普中將,話不能這麼說喲。」
黃猿從濕透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防風打火機。
點了幾次沒點著,乾脆扔到了一邊。
「你剛才也看直播了吧?」
「那一拳,把東海打出了一個萬米深的窟窿。」
「老夫要是晚跳一秒鐘。」
「現在就和羅茲瓦德聖那個蠢貨一樣,變成空氣里的血霧了。」
黃猿撇了撇嘴。
「老夫只是個打卡上班的海軍。」
「犯不著為了那種必死的局面把命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