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吹過雙子岬的燈塔。
卡恩邁開腿,朝著那艘單桅帆船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
但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似乎變得粘稠了一分。
雷利坐在船頭,把空酒壺隨手扔在甲板上。
他看著走過來的卡恩。
沒有起身。
「四十億的腦袋,就這麼明晃晃地在偉大航路亂晃。」
雷利抓了抓花白的頭髮。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都不把世界政府放在眼裡啊。」
卡恩在距離船頭三米的地方停下。
「世界政府如果真的有本事,就不會只在報紙上印一堆沒用的數字。」
「懸賞金這種東西,只是弱者用來衡量恐懼的標尺。」
雷利笑了一聲。
笑聲裡帶著幾分懷念。
「這句話,我以前好像聽某個混蛋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那個混蛋沒你這麼狂。」
卡恩知道雷利在說誰。
哥爾·D·羅傑。
那個開啟了大海賊時代,懸賞金高達五十五億六千四百八十萬貝利的海賊王。
也是這具身體血緣上的父親。
「他狂不狂跟我沒關係。」
卡恩的語氣沒有起伏。
「我只知道他死了,而我還活著。」
雷利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他仔細端詳著卡恩的臉。
十三歲的年紀,兩米多的身高。
五官輪廓里,確實藏著一些讓人熟悉的影子。
露玖的柔和,羅傑的輪廓。
還有旁邊那個叫艾斯的小鬼,簡直就是羅傑年輕時的翻版。
雷利活了這麼大歲數,有些事情不需要別人說透。
他只是覺得有些造化弄人。
卡普那個老東西,居然把羅傑的血脈養成了連海軍本部都感到棘手的怪物。
「你大老遠從東海跑過來,就是為了接這幾個小鬼?」
雷利指了指正在船艙里看望薩洛姆的艾斯和薩博。
「他們是我的手下,也是我的弟弟。」
卡恩開口。
「日蝕的人,在外面挨了打,我這個當老大的總得來看看情況。」
雷利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船舷上。
「那個叫薩博的小鬼很有骨氣。」
「要不是老夫正好路過,他們現在已經在海王類的肚子裡了。」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卡恩看著雷利。
「你想要什麼報酬。」
「錢?酒?還是幫你解決香波地群島的那些債主。」
雷利擺了擺手。
「老夫還沒淪落到要跟一個小鬼討債的地步。」
「不過我確實對你很好奇。」
雷利站了起來。
他花白的頭髮在海風中飄動。
原本那種懶散的老頭氣質,在一秒鐘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兇悍。
「老夫想看看,四十億的怪物,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話音落下。
一股暗紅色的氣場從雷利體內爆發出來。
霸王色霸氣。
這不是試探。
這是實打實的攻擊。
暗紅色的閃電在空氣中炸裂,周圍的岩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海面上的波浪被這股氣勢硬生生壓平。
路飛正抱著魚骨頭啃,突然兩眼一翻,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船艙里的艾斯和薩博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托尼面甲里的全息屏幕瘋狂閃爍著紅光。
「警告!檢測到極高強度的精神能量衝擊!」
「戰甲外部裝甲正在承受未知力場的擠壓!」
「壓力值突破臨界點!」
托尼咬著牙,啟動了戰甲的能量護盾。
他看著那個站在原地的老頭,心裡暗罵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簡直就是個笑話。
一個人類,靠瞪眼就能產生物理級別的破壞力。
這合理嗎?
然而。
處於霸王色霸氣風暴中心的卡恩,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沒有釋放霸王色去對抗。
他只是站在那裡。
任由那些暗紅色的閃電劈打在自己身上。
連他的一根頭髮都沒能吹起。
卡恩體表的暗金色生物力場開始微微運轉。
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抬起右腳,往前邁了一步。
「嗡——」
空氣中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雷利釋放的霸王色霸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直接在卡恩身前一米的地方潰散。
不是被抵消。
是被純粹的肉體質量和生物磁場強行碾碎。
雷利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見過無數強者的霸王色碰撞。
羅傑和白鬍子交手時,連天空都會被撕裂。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應對方式。
完全無視。
這根本不是霸氣。
這是另一種完全超出人類認知維度的力量體系。
「這就是你的試探?」
卡恩看著雷利。
「太輕了。」
「如果你年輕二十歲,或許還能讓我稍微提起一點興趣。」
「現在的你,太老了。」
雷利看著卡恩。
足足過了十秒鐘,他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雙子岬的燈塔上空迴蕩。
他收起了霸王色霸氣。
周圍的空氣重新恢復了流動。
「好可怕的怪物。」
雷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卡普那老頭子,這次可是放出了一頭了不得的凶獸啊。」
卡恩沒有理會他的評價。
「試探完了?」
「完了。」雷利重新坐回船頭。
「老夫現在相信,你有資格坐穩那四十億的懸賞了。」
卡恩轉頭看向船艙。
艾斯扛著薩博走了出來。
後面跟著被包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薩洛姆。
薩洛姆看到卡恩,掙扎著想要單膝跪地。
「卡恩大人,屬下無能。」
「丟了日蝕的臉。」
卡恩用生物力場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連高階武裝色都不會,遇到自然系被打個半死很正常。」
「沒死就還能練。」
薩洛姆羞愧地低下了頭。
卡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雷利。
「克洛克達爾現在在哪。」
雷利摸了摸下巴。
「那個玩沙子的小子,現在是王下七武海。」
「懸賞金八千一百萬貝利。」
「聽說不久前在新世界挑戰白鬍子那個老傢伙之後就消失了,沒想到會來到這裡。」
「怎麼,你要去掀了他的老巢?」
卡恩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日蝕的規矩。」
「動了我的人,就得拿命來填。」
「七武海的頭銜保不住他。」
雷利看著卡恩。
他能感覺到這個少年身上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種霸道跟羅傑的自由完全不同。
羅傑是隨心所欲的冒險家。
而卡恩,更像是一個要制定世界新規則的暴君。
「阿拉巴斯坦離這裡可不近。」
雷利提醒了一句。
「要穿過好幾個氣候混亂的島嶼。」
「不用那麼麻煩。」
卡恩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正掛在正上方。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的身上。
體內的細胞在貪婪地吞噬著恆星的能量。
「也就散個步的功夫。」
雷利愣了一下。
這年輕人,真能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