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場平台從紅土大陸頂部直墜而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
腳下的海面以驚人的速度放大。
雙子岬的燈塔出現在視野中。
燈塔旁邊停著一艘單桅帆船。
更遠處的海面上,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漂浮在水中。
是拉布。
那頭體型堪比島嶼的巨鯨正安靜地浮在海面上曬太陽。
它巨大的眼睛微微睜開,看著天空中急速墜落的力場平台。
然後猛地睜大了。
拉布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卡恩身上那股讓所有海王類本能恐懼的生物力場頻率。
但它沒有逃跑。
它用頭撞了五十年紅土大陸都沒後退過半步。
一頭鯨魚的倔強,有時候比恐懼更重。
何況這裡是它等待布魯克的地方。
它哪兒都不會去。
拉布只是緩緩沉入水中,只露出背部那塊布滿傷疤的巨大頭頂。
力場平台在燈塔旁的岸邊著陸。
暗金色的力場消散,四個人的腳踩在了堅實的岩石地面上。
路飛東張西望。
「這就是雙子岬?好荒涼啊。」
「除了一個燈塔啥也沒有。」
「那邊那個好大的黑疙瘩是什麼?」
路飛指著海面上拉布露出的那一小截腦袋。
「鯨魚。」卡恩說。
「好大的鯨魚!」
路飛邁開腿就要往海邊跑。
卡恩一把薅住他的後衣領。
「你掉進海里就是一塊石頭,忘了?」
路飛乾笑兩聲,縮回了脖子。
燈塔旁的帆船上傳來動靜。
一個滿身繃帶的少年從船艙里探出腦袋。
薩博。
臉色還有些蒼白。
但眼睛非常亮。
「卡恩大哥!」
「艾斯!路飛!」
薩博快步走到卡恩面前。
「從威士忌山峰撤退之後,商船在顛倒山附近被海流打翻了。是雷利先生把我們從海里撈起來的。」
路飛衝上去一把抱住薩博。
「薩博!你沒死!」
「廢話!」
薩博被路飛勒得肋骨一陣酸痛。
「輕點輕點!我骨頭還沒長好!」
艾斯走過去看著薩博身上密密麻麻的繃帶。
臉色很難看。
「誰打的。」
「克洛克達爾。」
薩博笑了一下。
「王下七武海,玩沙子的那個。」
「我去殺了他。」
「你打不過。」
薩博的態度很乾脆。
艾斯太陽穴跳了一下。
「我說我去殺了他。」
「我說你打不過。」
薩博重複了一遍。
「他是自然系能力者,沒有武裝色高階運用根本碰不到他的實體。」
「我現在能碰。」
「你現在去只會給卡恩大哥添麻煩。」
艾斯啞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承認卻又無法反駁的事實。
薩博繞過艾斯,快步走到卡恩面前。
他挺直了腰板,雖然身上的傷讓這個動作顯得很彆扭。
「卡恩大哥,日蝕在威士忌山峰的據點全軍覆沒。」
「薩洛姆大叔傷勢嚴重,目前在裡面接受治療。」
「這次任務失敗了。」
「我……」
「我知道。」
卡恩打斷了他。
走到薩博面前,低頭打量著這個滿身傷痕的弟弟。
「你能活著回來,說明你學到了該學的東西。」
薩博的嘴唇動了動。
卡恩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該揍的人以後再揍,先把骨頭養好。」
薩博用力點了點頭。
眼圈微微發紅。
但他沒有哭。
卡恩教過他,能打贏的仗不用哭,打不贏的仗哭也沒用。
帆船的甲板上又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花白的老頭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手裡拎著一條剛烤好的海魚,油脂還在滋滋作響。
西爾巴茲·雷利。
冥王。
海賊王羅傑右手邊的男人。
他站在甲板上,越過薩博的肩膀看向碼頭上那個少年。
十三歲。
身高超過兩米。
暗金色的生物力場在體表若隱若現。
什麼都沒做,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面對天災的窒息感。
雷利眯了眯眼睛。
他見過很多強者。
從羅傑到白鬍子,從金獅子到卡普。
但他從來沒有在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身上感受過這種級別的壓迫力。
「這就是報紙上說的那個天災?」
雷利咬了一口烤魚,嘎吱嘎吱地嚼著。
「比老夫想像的還小一號。」
卡恩的目光平靜地看向雷利。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燈塔旁的空氣沉悶了一瞬。
路飛完全沒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只聞到了烤魚的味道。
「好香!老頭你手裡那個魚給我吃一口行不行!」
雷利低頭看了看這個戴草帽的小鬼。
目光在路飛臉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你這小鬼,長得還真是像啊。」
路飛歪著腦袋。
「像誰?」
雷利沒有回答。
把烤魚撕成兩半,大的那一半扔給了路飛。
「吃吧。」
「謝謝老頭!」
路飛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艾斯站在碼頭的邊緣,背對著所有人。
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拉布巨大的陰影在海面上緩緩移動。
海風吹過他的黑髮。
他聽到了雷利剛才那句話。
「長得還真是像。」
像誰?
他當然知道像誰。
艾斯的指甲嵌進掌心裡。
他恨這種感覺。
他恨走到哪裡都會撞見那個男人留下的痕跡。
羅傑海賊團的副船長。
羅傑海賊團的船醫的朋友。
羅傑的血脈。
羅傑的影子。
從一出生就被這個名字追著跑。
到死都甩不掉。
「艾斯。」
卡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艾斯沒有轉身。
「你可以不喜歡他,但你不能因為討厭一個死人就耽誤救活著的人。」
「薩博還沒痊癒,薩洛姆傷得更重。」
「我們在這裡不會停留太久。」
「你有什麼情緒,回東海再發。」
艾斯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轉過身。
臉上的陰霾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少年該有的天真,只有一種被提前催熟的沉重。
他走向薩博,一把扛起薩博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你瘦了。」
「你倒是壯了。」
薩博笑著說。
「少廢話,走,去看看薩洛姆大叔。」
兩兄弟一瘸一拐地朝帆船走去。
路飛抱著半條烤魚跟在後面,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托尼走到卡恩身邊壓低了聲音。
面甲內的全息屏幕彈出一行紅色警報。
「警告:目標生物場強度異常。靜息狀態下的肌肉纖維密度與神經傳導速度均遠超人類極限。綜合威脅評分:極度危險。僅次於卡恩先生。」
「那個老頭。」
「嗯。」
「他很強。」
托尼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篤定。
賈維斯雖然無法量化霸氣,但戰甲的生物威脅評估系統給雷利打了一個極高的分數。
僅次於卡恩本人。
「他比我這身戰甲能應付的上限高出很多。」
「你覺得呢?」
卡恩看了雷利一眼。
老頭正盤腿坐在帆船的船頭,往嘴裡灌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劣質烈酒。
「他年輕的時候夠資格跟我打一架。」
卡恩說。
「現在呢?」
「現在他只夠資格給我烤魚。」
托尼嗤笑了一聲。
「你這嘴比我還欠揍。」
燈塔的光在下午的陽光里顯得暗淡。
雙子岬的海風又咸又澀。
遠處拉布在海面上噴出一柱水花,水霧在陽光下散成一圈淡淡的虹。
路飛舉著啃完的魚骨頭大喊。
「還有嗎!還有魚嗎!老頭再給我來一條!」
雷利笑著搖了搖空空的酒壺。
「魚沒了。」
「酒也沒了。」
「看來今天什麼都沒了。」
他的目光越過路飛的頭頂,再次看向站在碼頭上的卡恩。
這一次雷利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不是敵意,不是忌憚。
是好奇。
是一個見證過舊時代終結的老人,在審視新時代最大的變數。
「有意思。」
雷利把空酒壺揣進懷裡。
「真的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