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場平台在無風帶上空飛掠了大約四十分鐘。
這四十分鐘裡沒有任何海王類再靠近。
方圓幾十公里的海面下方乾乾淨淨，連個稍微大點的魚影子都沒有。
卡恩的生物力場就像一個移動的禁區。
所有深海生物都在拼命繞開這片區域。
托尼利用這段時間收集了大量無風帶的環境數據。
他發現這片海域的海水密度比正常海水高出百分之十二，含氧量只有普通海域的六成，氣壓也偏低。
「難怪帆船過不了這裡。」
托尼皺著眉頭分析。
「零風速意味著帆船完全失去動力，海水密度偏高又會增加船體阻力。」
「加上底下那些體型堪比航母的生物。」
「這片海域就是一個天然的死亡陷阱。」
路飛聽不懂托尼在說什麼，他已經因為太無聊開始掏鼻孔了。
「好無聊啊。」
「卡恩，還要多久才到？」
「快了。」
卡恩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
遠處的海平線上，一道細長的深色輪廓正在逐漸變大。
那是紅土大陸。
貫穿整個星球的巨型大陸。
它的身影剛出現在視野里，即便是什麼都不懂的路飛也安靜了下來。
因為那個東西實在太大了。
大到人的視野根本裝不下。
從左到右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從海面往上高聳入雲層之中。
它不像是一塊陸地。
更像是這個星球的一堵牆。
「這就是紅土大陸。」卡恩說。
路飛張大了嘴巴。
「這也太高了！」
「比科爾波山高一萬倍！」
「上面有什麼？」
「天龍人。」
卡恩的語氣很淡。
路飛立刻縮回了脖子。
卡恩滅掉天龍人的事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用眼睛裡的光把人燒成灰那種。
「天龍人住這麼高的地方？」
「他們覺得自己是神，住得越高越好。」
「那他們下樓買菜多費勁。」
路飛一臉認真地思考著。
卡恩沒理他。
力場平台開始轉向，沿著紅土大陸的側面飛行。
卡恩在尋找顛倒山的入口。
托尼觀察到紅土大陸的岩壁紋理非常特殊，賈維斯的成分分析儀掃描後給出了一個讓人困惑的結果。
「先生，這種岩石的分子結構極其緻密。」
「硬度遠超已知的任何天然礦物。」
「初步估算，即便是戰甲的掌心炮全功率輸出，也只能在表面留一個淺坑。」
「有意思。」
托尼咂了咂嘴。
「這個世界連石頭都這麼離譜。」
力場平台又飛了大約十五分鐘。
前方的紅土大陸表面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不，不是裂縫。
是一個被海流沖刷出來的天然隧道口。
隧道口的周圍生長著大量詭異的藤蔓和苔蘚，海水從隧道中以一種反常理的方式向上涌動。
是的。
向上。
海水在逆著重力向上流淌。
路飛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呆住了。
「水在往上面跑！」
「水怎麼會往上面跑！」
「這不科學！」
托尼也喊了出來。
他讓賈維斯立刻對這片區域進行全方位掃描。
結果賈維斯給出的分析報告差點讓他把舌頭吞下去。
「先生，這條水道內部存在一個由自然力場驅動的強制上升海流。」
「四個方向的海水在紅土大陸底部匯聚，由於極端的水壓差和地熱作用，海流被強制推向紅土大陸的頂部。」
「然後從山頂分流成五條下降河道進入偉大航路。」
「這在物理學上勉強可以解釋，但前提條件是底部的水壓差必須達到一個難以置信的數值。」
「簡單來說……」
「這個星球的海洋結構跟我們認知的完全不同。」
卡恩把力場平台停了下來。
「這就是顛倒山。」
「東西南北四個海的海水在這裡匯聚，被逆流推上山頂，再從另一面流入偉大航路。」
「想從四海進入偉大航路，要麼走世界政府管轄的通道，要麼就從這裡借海流衝上去。」
路飛的眼睛亮得嚇人。
「衝上去？騎著水流衝上去？」
「對。」
「太酷了！」
路飛在平台上蹦了起來。
「我以後出海一定要從這裡過！我要騎在船頭衝上去！」
卡恩看了路飛一眼。
「我們不走顛倒山。」
路飛的表情瞬間垮掉。
「啊？為什麼不走？」
「太慢了。」
卡恩話音落下，力場平台猛地加速，直接沿著紅土大陸的崖壁垂直上升。
路飛被突如其來的加速度按在了平台上。
托尼的戰甲重力緩衝系統全功率運轉。
艾斯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武裝色霸氣覆蓋雙腿，把自己錨定在力場平台上。
紅土大陸的崖壁在兩側飛速後退。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海面在腳下變成了一條細線，然後徹底消失在雲層之下。
空氣越來越稀薄。
氣溫急速下降。
路飛凍得縮成了一團，打了兩個噴嚏。
卡恩的力場平台自動調整了內部的溫度和空氣密度，形成了一個恆溫恆壓的封閉區域。
路飛立刻感覺暖和了。
「哇，好厲害！」
「連暖氣都有！」
托尼記錄著外部的氣壓、溫度和海拔數據，同時偷偷測量著卡恩力場的各項參數。
這種生物力場的應用方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能推進，能防禦，能隔溫，能維持氣壓。
甚至能讓海王類集體逃竄。
要是把這種能力移植到戰甲上……
托尼甩了甩頭。
算了，想都別想。
這種東西不是科技能複製的。
力場平台越過了紅土大陸的頂部。
翻越的那一瞬間，路飛終於看到了顛倒山的全貌。
他的嘴巴張到了極限。
四條巨大的水道從大陸的四面蜿蜒而上，在山頂匯聚成一個龐大的旋渦。
旋渦的水花沖天而起，在陽光下折射出巨大的彩虹。
然後匯聚的海水從山頂的另一面傾瀉而下，化成一條浩蕩的大河直衝向另一片大海。
偉大航路。
路飛趴在力場平台的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從天而降的海流。
他說不出話來。
香克斯描述過顛倒山的壯觀。
但語言和現實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路飛這顆簡單的腦袋直接宕機了好幾秒。
「這就是顛倒山啊……」
路飛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水真的在往上面跑。」
「然後又從上面衝下去。」
「好厲害……」
他轉頭看向卡恩。
「卡恩！我以後一定要自己開船從這裡衝上來！」
「你說的。」
卡恩沒什麼表情。
力場平台越過紅土大陸，開始朝山頂另一面的海域下降。
前方的大海顏色跟東海完全不同。
更深，更暗，海面上隱約可見不規則的氣旋和驟起驟滅的風暴。
偉大航路前半段。
也叫樂園。
雖然名字聽起來很美好，但這片海域的危險程度是東海的一萬倍。
卡恩的超級聽力已經鎖定了薩博的位置。
雙子岬。
就在顛倒山的山腳。
力場平台以極速朝下方俯衝。
就在這時，艾斯終於開口了。
「卡恩。」
「說。」
「那個老頭。」
艾斯的聲音乾巴巴的。
「雷利。」
「嗯。」
艾斯沉默了兩秒。
「他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多少年？」
「二十多年。」
卡恩直接回答，沒有繞彎子。
「從羅傑還是無名小卒的時候就跟著他。」
「一起走完了偉大航路。」
「一起到達了最終島拉夫德魯。」
「一起笑著目睹了大海的終極秘密。」
「他是羅傑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艾斯的心窩上。
艾斯沒有發火。
他只是站在力場平台上，看著腳下那片越來越近的大海。
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路飛看了看艾斯的臉色，難得地沒有說話。
他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他能感覺到艾斯現在不開心。
每次有人提到「羅傑」這兩個字，艾斯就會變成這樣。
路飛不太理解為什麼。
他只知道艾斯不喜歡自己的親生父親。
非常非常不喜歡。
不喜歡到連名字都不想聽別人提起。
「艾斯。」
路飛湊過去拉了拉艾斯的袖子。
「幹嘛。」
「你餓不餓？我這裡還有半塊烤肉。」
路飛從兜里掏出一塊已經涼透了的烤肉，上面還沾著口袋裡的線頭和碎屑。
艾斯低頭看著那塊髒兮兮的烤肉。
「……你自己吃吧。」
「不要拉倒。」
路飛一口塞進嘴裡。
托尼在旁邊觀察著這兩兄弟的互動。
他雖然聽不太懂「羅傑」和「雷利」在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但他能看出來那個叫艾斯的少年正處於一種強烈的情緒壓抑中。
「家庭問題？」
托尼在私密通訊頻道里問卡恩。
卡恩沒有用通訊器回答，只是看了托尼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
別問。
托尼識趣地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