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雙手抱胸站在一旁。
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從卡恩說出「西爾巴茲·雷利」這個名字之後，艾斯就沒再開過口。
卡恩當然知道為什麼。
雷利是羅傑的副船長。
而羅傑是艾斯最不想提起的人。
「怎麼去？」
托尼的聲音從面甲後面傳出來，金屬質感的回聲嗡嗡作響。
「從東海到偉大航路前半段的雙子岬，直線距離至少要橫跨整個無風帶。」
「賈維斯已經在地圖上標註了這片海域的異常數據。」
「零風速，零洋流，水溫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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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海洋環境擱在我們那邊，只有死海才有。」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數據。」
「海面以下三百米到兩千米之間，生物聲吶信號的密度是正常海域的四十倍。」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下面全是你們說的海王類。」
路飛聽到海王類三個字，立刻從碼頭邊站了起來。
「海王類！是不是很大很大很大的那種魚！」
「比魚大。」
卡恩說。
「比你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
路飛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要看！」
「你會看到的。」
卡恩從碼頭的邊緣走出去，腳踩在了海面上。
不。
準確地說，他的腳並沒有真正接觸到海水。
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暗金色力場將他的腳底與海面隔開了大約兩厘米。
他就這麼踩著空氣，站在了海面上。
托尼面甲下的全息屏幕瘋狂彈出警告。
「先生，目標正站在海面上。」
賈維斯的語調努力維持著冷靜。
「但掃描顯示他的腳底與水面之間存在一層高密度的生物電磁場。」
「換句話說，他不是在走水。」
「他是在漂浮。」
托尼已經懶得震驚了。
跟卡恩待了這麼久，他的驚訝閾值已經被拉到了一個荒謬的高度。
一個十三歲的小孩懸賞四十億，能飛，能從眼睛裡射雷射，還能徒手撕開空間。
踩在海面上這種事根本排不進前十。
「過來。」
卡恩朝碼頭上的三個人招了招手。
路飛二話不說就跳了下來。
腳一離開碼頭就開始往下墜，一頭扎向海面。
卡恩伸手拎住了路飛的後衣領。
路飛身下的海面泛起一圈暗金色的漣漪。
一層無形的力場在路飛腳底展開，將他穩穩托在海面上方。
路飛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海水，又蹦了兩下。
「好軟！像踩在果凍上面！」
「閉嘴別蹦。」
卡恩說。
艾斯沒有說話，直接跳了下來。
卡恩的生物力場自動擴展，將艾斯也兜住了。
艾斯落地的時候重心不穩，踉蹌了一步，但力場的彈性緩衝讓他迅速站穩。
他依然沒有開口。
托尼最後一個跟上。
戰甲的推進器本來就能讓他懸停在空中，但他還是好奇地關掉了推進器，踩在卡恩的力場上感受了一下。
「觸感非常奇特。」
「既有彈性又有支撐力，不像固體也不像液體。」
「更像是一種高密度的等離子態凝膠。」
「你能不能讓我取一個樣本回去……」
「不能。」
卡恩打斷了他。
「走了。」
卡恩腳下的力場開始向外擴展。
暗金色的光暈從他的身體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在四個人腳下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圓形平台。
這個平台懸浮在海面上方大約半米的高度。
海水被力場排斥，在平台下方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然後平台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加速的過程。
卡恩的生物力場平台直接以一個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速度沖了出去。
海面在腳下飛速後退。
兩側的海水被力場的氣壓掀起兩道白色的水牆。
路飛興奮得大叫。
艾斯沉默地站著。
托尼的戰甲內部，賈維斯正在實時計算速度。
「當前速度，三馬赫。」
「四馬赫。」
「四點五馬赫。」
「先生，以這個加速度，我們將在十七分鐘內進入無風帶海域。」
托尼扶住了自己的胃。
「我現在非常慶幸這身戰甲有重力緩衝系統。」
路飛趴在力場平台的邊緣，探出半個身子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海面。
「好快好快好快！」
「比香克斯的船快一百倍！」
「卡恩你太厲害了！」
卡恩沒搭理他。
他的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海面上。
十二分鐘後，變化出現了。
海面的顏色開始發生改變。
從深藍變成了一種更深更沉的墨色。
海浪也消失了。
水面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到不正常。
空氣里的風完全停止。
連吹在臉上的感覺都沒有了。
無風帶。
「這就是無風帶？」
路飛從平台邊緣縮了回來，左右張望。
「怎麼一點風都沒有？」
「連浪都沒了。」
「好安靜啊……」
確實安靜。
安靜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整個世界只剩下力場平台掠過海面時發出的嗡嗡聲。
托尼的全息屏幕上，聲吶系統正在瘋狂閃爍。
「先生。」
賈維斯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肅。
「海面以下檢測到大量生物信號。」
「數量，四十七。」
「體型範圍，最小的約一百二十米，最大的約……」
賈維斯停頓了一秒。
「約四百八十米。」
托尼僵住了。
四百八十米。
接近半公里。
上次在東海海域遇到的那頭三百米長的海王類已經夠讓他頭皮發麻了。
現在下面有四十七頭。
最大的將近五百米。
「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幽默模塊，先生。」
路飛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他趴在平台上把耳朵貼在力場表面。
「我聽到了！」
「下面有好多好多的咚咚聲！」
「像一百個大鼓在一起敲！」
艾斯也注意到了。
墨色的海面下方有巨大的暗影在緩緩移動。
那些暗影的面積之大，讓人的大腦根本無法正確估算距離和比例。
「卡恩。」
艾斯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下面有多少？」
「四十七頭。」
卡恩的語氣很隨意。
「比我上次經過的時候多了十幾頭。」
「大概是繁殖季。」
路飛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要看！我要看大魚！」
「坐下。」
卡恩說完這兩個字的同時，他的身體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嗡鳴。
那是生物力場的頻率發生了變化。
從高速移動的推進模式切換成了另一種模式。
一種讓路飛、艾斯甚至托尼都渾身汗毛倒豎的模式。
如果一定要用語言來形容的話。
那就是「威壓」。
卡恩沒有釋放霸王色霸氣。
他只是將自己生物力場的頻率調整到了一個特定的波段。
這個波段攜帶的信息非常簡單。
「我在這裡。」
效果立竿見影。
海面以下，四十七頭巨型海王類幾乎在同一時間停止了遊動。
托尼的聲吶系統捕捉到了極其詭異的畫面。
那些體型從一百二十米到四百八十米不等的深海巨獸，正在集體下潛。
不是逃跑。
是下潛。
速度極快。
方向一致。
全部朝著深海深處拼命鑽。
就好像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它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近的東西。
賈維斯的聲吶畫面上，四十七個紅色光點同時向屏幕底部墜落。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兩千米。
消失。
「生物信號全部消失。」
賈維斯報告。
「它們已經下潛到了聲吶探測範圍之外。」
「先生，我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
「四十七頭平均體長超過兩百米的深海生物，在同一時間集體做出了相同的迴避行為。」
「唯一的變量就是卡恩先生剛才釋放的那股生物電磁場。」
托尼轉頭看著卡恩。
「你對它們做了什麼？」
卡恩伸了個懶腰。
「打了個招呼。」
路飛趴在平台邊緣瘋狂地朝下面看。
「走了？都走了？」
「我還沒看到呢！」
「太過分了！」
路飛氣得在平台上打滾。
他剛才明明聽到了那些巨大的心跳聲，結果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全跑光了。
「卡恩你幹嘛把它們嚇跑！」
「我沒嚇它們。」
卡恩說。
「它們自己走的。」
「那就是你嚇的！」
「閉嘴坐好。」
路飛嘟著嘴坐了回去，滿臉委屈。
艾斯看著腳下恢復平靜的墨色海面。
四十七頭海王類。
這種級別的深海巨獸，任何一頭都能輕鬆毀滅一支海軍艦隊。
但它們全部在感知到卡恩的存在後，選擇了集體逃離。
不是一頭兩頭。
是全部。
毫不猶豫。
艾斯攥緊了拳頭。
他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了。
每一次以為自己跟卡恩的差距縮小了一點，下一秒就會看到卡恩做出更加荒謬的事情。
差距不是在縮小。
是在拉大。
力場平台繼續高速前進。
無風帶的死寂籠罩著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