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的拳頭確實更有力了。
每一拳揮出去都能帶起清晰的破風聲。
但動作卻顯得有些僵硬。
雷利的木棍總是能在他發力最薄弱的時候精準地敲在他的關節上。
砰。
艾斯的一記左勾拳被雷利用木棍擋開。
緊接著雷利手腕一翻,木棍的一端猶如毒蛇吐信,點在艾斯的右腿膝蓋後方。
艾斯腿一彎,整個人向前栽倒。
他立刻用雙手撐住地面,想要順勢發起掃堂腿。
可惜雷利的速度更快。
木棍直接敲在艾斯的背部。
沒有用多大的力氣。
但那個發力點找得非常巧妙。
艾斯只覺得一股暗勁鑽進體內,手腳瞬間脫力。
整個人臉朝下拍在沙灘上。
吃了一嘴的沙子。
薩博在旁邊看著,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根精鋼長棍。
他看出艾斯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
如果是平時的艾斯,絕不可能連雷利這種漫不經心的試探都接不住。
雷利單手倒撐著那根木棍。
他並沒有因為艾斯昨晚哭過就打算今天手下留情。
在大海上,敵人可不會因為你有眼淚就放下手裡的刀。
雷利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沙灘上的艾斯。
海風把雷利的銀色長髮吹得有些凌亂。
「你是不是覺得。」
「昨天晚上掉了幾滴眼淚,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雷利的語氣冷得像雙子岬深夜裡的海風。
甚至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艾斯死死抓著身下的沙子。
指節泛白。
「回答我一個問題。」
雷利把木棍的頂端壓在沙灘上。
聲音不大,但在這片空曠的海岸上異常清晰。
「哥爾·D·艾斯。」
「你覺得你自己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這句話一出來,連站在不遠處的托尼都愣住了。
「賈維斯,他在說什麼鬼話?」
托尼難以置信地問。
薩博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比誰都清楚。
「配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個問題對艾斯來說就像是一把見血封喉的毒刀。
這是艾斯從記事起被整個世界一次次戳打的核心死穴。
貫穿了他的整個童年。
這是他一直都不敢碰的傷疤。
薩博大喊一聲:「雷利大叔!」
他提著精鋼棍就想衝上去。
雷利甚至沒有回頭。
偏過頭。
一個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的眼神掃了過來。
實質般的殺氣混合著極度內斂的霸王色,像是一堵無形的厚重石牆。
薩博只覺得呼吸一滯,身體的本能讓他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心臟在劇烈跳動。
這眼神跟平時的雷利完全是兩個人。
遠處的礁石上。
路飛正嘴裡叼著個不知道從哪摸來的蘋果。
他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直沒心沒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不安的神情。
他不懂配不配活著這種深奧的詞。
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艾斯此時極度危險的狀態。
沙灘上。
艾斯用雙手撐起上半身。
額頭上全是沙子。
嘴角之前被木棍擦破的地方滲出血絲。
艾斯抬起頭。
滿是沙子的臉上,那雙眼睛空洞得可怕。
他看著雷利。
張了張嘴。
想要說話。
但是發不出聲音。
喉嚨里像卡了一塊生鏽的鐵。
配嗎?
從小到大,風車村外那群海賊是怎麼說的?
如果羅傑有兒子,就該拉去廣場上千刀萬剮。
全世界的怨恨都被強加在那個不存在的孩子身上。
他問過卡普,自己是不是應該生下來。
卡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嘆氣。
他一直在打架,一直在惹事。
在垃圾山拼命跟那些地痞流氓搏殺。
他只是想證明自己。
證明哪怕是這樣一個背著罪惡血脈的人,也能在這片大海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是。
我現在依然什麼都保護不了。
連薩博都比我強。
我連讓身體裡的力量順暢流動都做不到。
我到底配不配。
艾斯的手在劇烈顫抖。
那句話就像是一個死咒,死死卡在他的腦子裡。
他試圖發出聲音,試圖去咆哮。
卻只能發出粗重的、類似於野獸瀕死時的喘息聲。
就在這個時候。
砰——!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音爆。
一道被拉長的金色殘影從極高的斷崖頂端垂直落下。
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常理。
轟!
那個人影落在雷利和艾斯中間的沙灘上。
沒有激起任何沙子。
只是周圍十米範圍內的地面像是被一個巨大的無形重錘敲了一下,集體下沉了半米。
氣浪肉眼可見地翻滾。
卡恩。
他甚至連那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都沒有沾上一粒沙塵。
落地的一瞬間,一隻手直接探出。
穩穩地按在雷利手裡那根木棍的中段。
也就是橫在艾斯面前的那一段。
卡恩的手指猛地一收。
這根被雷利用高階武裝色長期溫養、連石頭都能砸碎的木棍,直接在卡恩的掌心碎成了細密的木屑。
隨風飄散。
全場死寂。
卡恩沒有看雷利。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艾斯。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完全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連昨天那種帶點嫌棄的表情都沒有。
「他問你這種蠢問題,你就打算一直跪在地上想?」
卡恩的聲音很平淡。
「配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種事不是別人說了算的。」
卡恩鬆開手裡殘餘的木棍粉末。
「也不是你自己蹲在這裡腦補就能說了算的。」
「是你的拳頭說了算的。」
卡恩伸出手。
一把攥住艾斯背後的衣領。
就像拎起一隻破麻袋一樣直接把他從沙坑裡拽了起來。
力氣大得嚇人。
艾斯雙腳瞬間離地,整個人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打得過。」
卡恩看著艾斯的眼睛。
「你今天就能在我的地盤上接著吃我的烤肉。」
「打不過。」
「你明天死在隨便哪個海賊團的手裡。」
「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配不配'這個選項。」
「只有'能不能'。」
卡恩的手指再次一發力。
直接把艾斯扔了出去。
艾斯整個人在空中飛了幾米。
踉蹌了好幾步。
他在沙灘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堪堪穩住身形。
雙腳在沙地上踩出兩個深坑。
「別在這裡給我裝什麼悲情主角了。」
卡恩冷冷地看著他。
「把眼淚全部擦乾。」
「把你那個見鬼的自尊心收起來。」
「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那個叫露玖的女人。」
「覺得自己這條命是用別人換來的。」
卡恩抬起右手,用拇指隨意地指了指自己。
「那就給我站穩了。」
「把你的武裝色、把那個什麼破流櫻。」
「練到能打穿我一層油皮。」
「再來想這些破事。」
卡恩鬆開了手。
艾斯一個人站在那幾個被踩塌的沙坑裡。
陽光越來越刺眼。
整個雙子岬安靜得可怕。
只有風吹浪打的聲音。
甚至連路飛嚼蘋果的聲音都停了。
「聽懂了沒有。」
卡恩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艾斯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層常年籠罩在臉上的陰雲、所有的自我懷疑和壓抑,在這個極端的暴力拆解面前突然找到了一個出路。
對啊。
能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跟自己配不配有個屁的關係!
只要老子的拳頭夠硬。
只要老子能把所有看不起我、想弄死我的傢伙一個個全都按進土裡。
誰敢說我不配?
羅傑的債務,卡普的嘆息,世人的謾罵。
有個屁用。
艾斯慢慢站直了身子。
手背一抹嘴角,將臉上的沙粒和血跡抹掉。
剛才死灰般空洞的眼神瞬間染上了一種近似癲狂的亮光。
那是一種純粹為了暴力發泄、為了活著而徹底燃燒起來的亮光。
「好。」
艾斯從牙縫裡吐出一個字。
卡恩根本沒有多看他一眼。
轉頭看向旁邊的托尼。
「該你了。」
托尼在戰甲里嚇得打了個寒顫。
「等一下,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進行數據測試嗎?!」
「賈維斯快把護盾拉滿!」
卡恩捏了捏拳頭。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爆鳴聲。
他面無表情地朝著托尼走了過去。
「在這裡,挨揍就是最快的數據收集方式。」
一分鐘後。
雙子岬上空再次響起了金鐵交加的瘋狂撞擊聲。
「我去你別打臉啊!這是新的光學塗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