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沉默了幾秒。
他自己把繃帶纏完了最後幾圈。
用牙齒咬斷布條。
打了個結。
「我知道。」
「但我連你都打不過。」
「怎麼去打七武海。」
薩博靠著岩壁坐下來。
「你的問題不是實力。」
「你今天的武裝色明明比昨天更強了。」
「是你自己不讓它出來。」
艾斯抬起頭看著薩博。
薩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雷利大叔說的對。」
「你這裡堵著。」
「你不是不會流櫻。」
「你是不敢讓力量完全釋放。」
「因為你怕那股力量裡面有羅傑的影子。」
這句話說到了艾斯的要害。
艾斯的拳頭攥得很緊。
手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他站起身。
「我會追上來的。」
艾斯轉身走向出口的方向。
薩博看著艾斯的背影。
他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事情勸沒有用。
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雷利在出口處等著他們。
他看著走出來的艾斯。
「想明白了?」
艾斯沒有看雷利。
「我不需要想明白你的故事。」
「我只知道我要變強。」
「管它是誰的力量。」
「只要能用就行。」
雷利挑了挑眉毛。
這個回答不算標準答案。
但也不算錯。
「那就好。」
「明天繼續。」
夜色很深。
雙子岬的懸崖邊。
海風帶著咸腥味吹過來。
艾斯一個人坐在礁石上。
面前放著一盤早就冷掉的烤肉。
那塊破爛的海賊旗碎片還綁在他的左臂上。
海浪拍在下方的岩壁上,轟隆作響。
遠處的黑暗裡,偶爾能聽到拉布噴出水柱的聲音。
艾斯盯著黑沉沉的海面。
連薩博都掌握了流櫻。
自己卻還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岩壁上砸血印子。
雷利的話一遍遍在他腦子裡迴蕩。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艾斯沒有回頭。
雷利拎著兩個白瓷酒壺走了過來。
什麼也沒說,直接在艾斯旁邊的空地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吹著海風。
沉默了很久。
幾隻海鳥從頭頂飛過。
艾斯終於動了。
他轉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低得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你昨天說的……我媽選擇生下我。」
艾斯停頓了一下。
喉結滾動。
「她是不是傻。」
「明知道生下來也只會被全世界追殺。」
「全世界都恨那個叫羅傑的人。」
「她圖什麼。」
雷利看著艾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把左手的酒壺遞了過去。
艾斯沒有接。
「喝不慣?」
「沒喝過。」艾斯說。
「羅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喝翻一整個酒館了。」
雷利擰開自己手裡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他決定去向海軍自首的前一個月,跑來找我喝酒。」
艾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目光死死釘在雷利臉上。
「那天他帶了很多酒。」
「我們坐在香波地群島的一塊破木板上。」
雷利看著海面,似乎在回憶那個畫面。
「喝到第三壺的時候,那個混蛋哭了。」
艾斯的手指猛地一僵。
指甲摳進了掌心的傷口裡,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海賊王哭了?」
艾斯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諷和不信。
雷利轉頭看著他。
「對,哭了。」
「哭得像個弄丟了玩具的小鬼。」
雷利學著羅傑當年的語氣。
「他說——'雷利,這輩子老子誰都不欠。'」
「'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露玖,還有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艾斯覺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沒資格當父親。」
雷利繼續說道。
「他是個只知道在大海上亂竄的白痴。」
「但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為了讓你們活下來。」
雷利又喝了一口酒。
「你只知道他是海賊王。」
「你不知道他為了拜託卡普照顧露玖,做了什麼。」
艾斯的嗓子發乾,連聲音都變了調。
「做了什麼。」
「他跪下了。」
雷利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
艾斯猛地瞪大眼睛。
「哥爾·D·羅傑。」
「那個連面對數萬海軍艦隊和老對手白鬍子都能大笑著衝上去的男人。」
「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給人下跪。」
雷利的目光非常亮,亮得艾斯不敢直視。
「是為了一個他連面都沒見過的、還沒出生的生命。」
「他去求卡普,那個追著他打了一輩子的海軍英雄。」
「他把這輩子的所有尊嚴都扔在了卡普的腳底下。」
艾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過雷利遞過來的那壺酒。
拔掉塞子。
仰起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咳咳咳咳!」
艾斯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淚都被嗆出來了。
他不停地咳嗽。
眼眶紅得嚇人。
「我……」
艾斯的聲音開始發抖。
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我恨了他十三年。」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礁石上。
拳峰又滲出血來。
「他們都說那是個惡魔。」
「他們說生下惡魔血脈的女人也該死。」
艾斯的聲音開始碎裂。
「憑什麼啊?」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露玖是誰。」
「可我連他……什麼樣都不知道。」
雷利放下手裡的酒壺。
伸手探進懷裡。
摸索了一會兒。
掏出一張有些泛黃的舊照片。
邊緣已經卷邊了。
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次。
「這是他臨死前硬塞給我的。」
雷利把照片遞到艾斯面前。
「他說如果我運氣好,能活得比他長。」
「如果哪天我在大海上遇到了那個孩子。」
「就給他看看。」
艾斯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再也移不開。
手抖得厲害。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慢慢抬起手接過了那張薄薄的相紙。
照片上的顏色已經有些褪了。
一個留著標誌性兩撇小鬍子的男人。
咧著嘴在笑,笑得沒心沒肺,充滿一種奇怪的張力。
那張臉上的笑容好像能把天上的烏雲都驅散。
他的臂彎里摟著一個女人。
女人的頭髮很長,臉上帶著非常溫柔的笑容。
溫柔得像一灘水。
她的眼神看著鏡頭,或者說透過鏡頭在看著更遠的地方。
露玖。
艾斯沒見過這個女人。
但是當他看到那雙眼睛的第一秒,他就知道了。
那是他的母親。
那是拼了命也要在全世界的唾罵聲中活下來的母親。
也就是這一秒。
艾斯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刺、所有的憤怒。
在這個名為「溫柔」的眼神面前轟然碎裂。
他緊緊攥著那張照片。
手背上青筋暴起。
額頭抵在膝蓋上。
他沒有哭出聲音。
在這個海風呼嘯的崖邊。
他把臉埋在自己的雙腿間,肩膀在無聲地起伏。
越來越劇烈。
雷利什麼也沒說。
拿起酒壺仰頭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
站起身。
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子。
把空酒壺留在原地,轉身向營地的方向走去。
海風繼續吹著。
懸崖頂上的另一側。
最高的那個礁石上。
卡恩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崖邊那個縮成一團的背影。
那是未來的火拳艾斯。
那是被頂上戰爭的宿命緊緊纏繞的人。
也是他的雙胞胎兄弟。
卡恩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也沒有下去打擾的打算。
他收回視線。
重新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
雙子岬的沙灘上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訓練。
昨晚在卡恩那挨揍的托尼今天非常聽話地穿上了那套重新噴過漆的馬克戰甲。
賈維斯正在實時監控著托尼的血壓和心跳。
托尼站在不遠處,看著正在和雷利交手的艾斯。
「這傢伙今天怎麼回事?」
托尼皺著眉頭。
賈維斯立刻調出數據。
「先生,目標的肌肉發力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十。」
「但是他的腦電波極其混亂。」
「這導致他的反應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