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還沒啟動，貝加龐克的雙腿就跟生了根一樣，再也挪不動半步。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
在兵工廠的中心位置，那座龐大的方舟反應堆正在勻速運轉。
幽藍色的冷光照亮了大半個車間。
反應堆周圍環繞著十二組大型超導線圈，沒有任何廢氣排放管，甚至聽不到刺耳的摩擦噪音。
貝加龐克手裡的金屬箱差點滑落。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幾步，整個人貼在了反應堆外圍的安全隔離網上。
「這不可能……」
貝加龐克喃喃自語，眼眶裡湧出了淚水。
「沒有重度污染，沒有龐大的冷卻塔，甚至連熱能逸散都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內。」
「冷核聚變……居然真的實現了無損耗輸出！」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摸隔離網後面的儀錶盤。
「別拿你的髒手碰我的寶貝，老頭。」
托尼隨手把頭盔卸了下來，抱在腰側。
他邁著步子走過來，斜著眼睛打量著激動的貝加龐克。
「那是給整個地下基地供能的二代方舟反應堆。」
「要是被你弄壞了零件，你那顆巨大的腦殼賣了都不夠賠的。」
貝加龐克猛地轉過頭，指著反應堆大聲嚷嚷。
「你懂不懂這代表著什麼！」
「這是無限能源！」
「有了這種東西，母火種的缺陷就能完全彌補，古代王國的能源網也能重現！」
托尼嗤笑了一聲，神色顯得相當不屑。
「別表現得跟個剛進城的鄉巴佬一樣。」
「這只是我幾年前無聊時隨手鼓搗出來的玩具。」
托尼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點了點貝加龐克抱著的資料箱。
「剛才在傳送門旁邊，我順便掃了一眼你箱子裡掉出來的熾天使草圖。」
「簡直粗糙得讓人想吐。」
貝加龐克的臉色漲得通紅。
作為站在世界頂端的科學家，他何曾受過這種當面的羞辱。
「你說什麼？」
「熾天使是結合了露娜利亞族基因與最高科技的結晶！」
「那是人類能製造出來的最強肉體兵器！」
托尼挑起眉毛，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電子菸抽了一口。
「最強兵器？」
「你的能量迴路設計得一團糟。」
「在那些複製人幼體內部，能量轉換率連百分之四十都不到。」
「超過六成的功率全都浪費在維持惡魔果實因子的惰性上了。」
「這不是兵器，這是在浪費高品質礦石和能源。」
貝加龐克氣得渾身發抖，立刻大聲反駁。
「你根本不懂惡魔果實的本質！」
「那是人類願望的具象化，內部包含著複雜的規則碎片！」
「惡魔果實血統因子本身就具備排他性！」
「如果不使用綠血進行中和緩衝，克隆體的器官會在三秒內被規則力量撐爆！」
「能在百分之四十的轉換率下維持穩定，已經是生物力學的極限了！」
貝加龐克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他為了解決血統因子的排斥問題，耗費了整整十五年時間。
他不允許任何人否定自己的心血。
托尼站在原地，冷漠地聽著貝加龐克的咆哮。
直到貝加龐克喊得口乾舌燥，托尼才冷笑了一聲。
「極限？」
「那是你認知的極限，不是科學的極限。」
托尼走到旁邊的控制台前，抬手在全息屏幕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一台高速雷射印表機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幾秒鐘後，一疊帶著溫度的特種圖紙被吐了出來。
托尼抓起那疊圖紙，走回貝加龐克面前。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把厚厚的文件拍在了貝加龐克的胸口上。
「看看這個。」
「你們這群整天研究果樹和血統的傢伙，基礎物理理論落後了我好幾個時代。」
貝加龐克下意識地接住了文件。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帶著審視與不服氣的心理，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滯了。
紙張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矢量坐標系，以及複雜的多維微積分公式。
那是一套完整的空間摺疊方程式。
方程式用純粹的數學語言，推導出了如何通過高頻磁場剝離惡魔果實的信息素。
貝加龐克原本憤怒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他快速翻動著紙頁，手指翻飛，紙張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把維度力場作為約束層……」
「直接跳過生物細胞的排異反應，從量子層面將惡魔果實規則編碼化？」
貝加龐克自言自語，聲音越來越小。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那些原本困擾了他二十年的生物學死結，在這個方程式面前，迎刃而解。
不需要複雜的培養液，也不需要昂貴的抑制劑。
只要利用電磁偏轉力場建立一個穩定的微型力場通道，能量利用率就能直接拉升到百分之九十二以上。
完美的邏輯閉環。
沒有任何多餘的假設，每一步推導都精準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貝加龐克捧著圖紙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引以為傲的三十年研究成果，在這幾張紙面前，顯得笨拙且可笑。
原本堅不可摧的驕傲，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穿著背心、滿臉胡茬的男人。
貝加龐克很清楚，眼前的男人掌握著超越這片大海的終極真理。
「這……這是怎麼計算出來的？」
貝加龐克咽了一口唾沫，語氣徹底軟了下來。
「用大腦算出來的。」
托尼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神色自傲。
「別把時間浪費在那些無聊的血統雜交上了。」
「那是野蠻人的玩法。」
托尼轉過身，指了指工廠另一側被拆卸開來的巨大機械殘骸。
那是之前從深海拖回來的五千米級古代機械利維坦。
「那頭鐵疙瘩的核心驅動艙里，有一套很古怪的空間偏轉發生器。」
「上面的代碼相當古老，而且充滿了冗餘算法。」
托尼雙手插在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貝加龐克。
「我現在很忙。」
「不僅要給和之國的防禦矩陣升級，還要改進三代戰甲的推進器。」
「我需要一個腦子轉得夠快的助手，來幫我處理那些剝離出來的垃圾數據。」
托尼挑了挑下巴，眼神戲謔。
「怎麼樣，老頭，有興趣來給我打下手嗎？」
換作半個小時前，如果有人敢讓世界第一科學家貝加龐克打下手，他一定會用最刻薄的語言回敬對方。
但現在，貝加龐克看著手裡的圖紙，又看了看遠處的古代機械巨獸。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受辱的憤怒，反而燃起了狂熱的光芒。
「我干！」
貝加龐克沒有任何猶豫，腦袋點得飛快。
「那些冗餘代碼我熟，那是八百年前喬伊波伊時期的編碼格式！」
「只要給我兩台高性能終端，我能在四個小時內把空間偏轉參數全部逆向推導出來！」
托尼吹了聲口哨。
「很好，至少你還有點用處。」
托尼招了招手，帶著貝加龐克快步走向巨大的機械利維坦殘骸。
兩個科學狂人一靠近龐大的機械結構，立刻把所有的瑣事拋到了腦後。
「你看這裡，它的外殼雖然硬，但龍骨受力點完全錯了。」
托尼指著利維坦的胸腔部位，手勢比劃著名切割線。
「這裡需要用高能等離子光束切開三道口子，把裡面的動力核心整體吊出來。」
貝加龐克趴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
「不對，動力核心連著主神經線纜，直接切斷會引發內部自毀。」
「必須先用海樓石溶液注入第二迴路，麻痹它的能量感應器！」
「聽起來有點道理，那就按你的方案來做預處理。」
托尼贊同地點了點頭，隨手在全息平板上修改了拆解步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聲迴蕩在空曠的車間裡。
薩博站在不遠處，看著配合默契的兩個人，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咚。
咚。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突然在車間二樓的金屬迴廊上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機器運轉的轟鳴。
正在爭論的托尼和貝加龐克動作同時一頓。
貝加龐克感到後背有些發涼，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在二樓的懸空欄杆前，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卡恩單手搭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
他的眼眸平靜如水，周身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
那目光落在兩個聰明絕頂的大腦身上，帶著審視一切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