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剩下的就交給掃部吧
十月初八，天還沒亮透，諏訪山下的別所軍開始拔營。
足輕們臉上看不到半點精氣神，扛著竹槍的肩膀耷拉著，腳步拖沓得像是在趟泥，別所就治騎在馬上，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
大軍拖成長長的一條線，沿著山麓向西退去。走在最前面的是淡河元范，後面是殿軍是糟屋武久，中間是別所就治的本陣和那些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播磨的國人眾。
不一會，先頭部隊抵達新湊川東岸，準備通過浮橋渡河。
「咚！咚！咚！」
身後突然響起了激昂的戰鼓聲。
所有人猛地回頭，只見瀧山城方向，一面面印有三好、松永家紋的旗幟如波浪一般湧出地平線，松永長賴親率兩千五百軍勢，沿著山道直撲而來！
「三好軍殺來了！快渡河！快渡河！」
別所軍頓時陷入一片混亂，由於浮橋狹窄，不少人慌不擇路竟然想要游泳渡河，可十月的河水冰冷刺骨，有人腳底打滑被水流捲走，有人被身後推擠著仰面摔倒，七竅灌了水撲騰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不過糟屋武久久經戰陣，心知身為殿軍，如今之計唯有背水一戰，若是光想著趕忙渡河，最終結果可能是的一個都逃不到對岸。
在他的強勢指揮和安撫下，這支一千人的殿軍勉強結成槍衾，顫抖著等待三好軍的到來。
松永長賴可謂是一馬當先，咆哮著率先沖入別所軍在東岸的防線，直屬軍勢緊隨其後，與別所殿軍展開激戰，一時間，慘叫聲、砍殺聲、求饒聲攪在一起。
激戰持續了一個半時辰。眼瞅著前面的軍勢基本順利地渡河，一直苦苦支撐的糟屋武久和殿軍終顯疲態。
松永久秀站在瀧山城的高處，遠遠望著山下這幅混亂的畫面，望著糟屋武久即將被突破的防線，他舉了舉手，淡定道：「夠了，把渡口這些傢伙消滅便退兵吧。」
「主公，趁著敵軍陣型大亂，不如————」一名家臣小聲建議道。
「我說夠了。」
松永久秀面無表情，冷冷說道，「等甚介（松永長賴）將別所軍趕到西岸，接下來就交給武田家吧，本家的兵力可不能都耗在這裡，傳我命令，明日一早便回援江口。」
說罷，他眺望了一眼新湊川對岸那些剛剛狼狽爬上岸的別所軍殘兵，嘴角微微一動。
「香川掃部，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
中午時分，別所軍總算渡過新湊川，在西側不遠處的長田神社草草集結整隊，糟屋武久也率領少量軍勢渡過新湊川趕來匯合。
足輕們癱坐在神社的石階上，有的在擰衣服上的水，有的在清點掉落的武具，還有的朝著瀧山城方向破口大罵，完全忘了方才爭相逃竄的狼狽。
別所就治坐在寺院的走廊上，接過糟屋武久遞來的飯糰，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高取城的守將為何不來接應？」他皺著眉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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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倒是來了一個使番，說是高取城的岡村又五郎率軍去支援淡河城了。」別所吉親回答道。
「罷了，淡河城要緊。休整到午正（12時），下午經禪昌寺回播磨。」
說罷，別所就治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只要過了高尾山，就是咱們的地盤了，一定要給武田家這些背信棄義的傢伙一個狠很的教訓。」
他不知道的是，高尾城早就被明石家控制了。
他更不知道的是，淡河城昨天已經陷落，淡河定范，他唯一的女婿，被討殺了。
午正，別所軍從長田神社出發，經過禪昌寺，進入高尾山與高取山中間的山谷。
山谷兩側是茂密的雜木林，陽光被樹冠切碎，在山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值秋日，枯黃的落葉飄落在山谷中，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這條路別所就治來的時候走過，當時可謂是意氣風發，可如今，八天過去了，自己卻
灰頭土臉地打道回府了。
「主公，有些太安靜了。」
山谷兩側的死寂，讓糟屋武久感到一絲不安，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別所就治點了點頭，「告訴各軍，都打起精神。」
「放！！！」
話音剛落，兩側山脊上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怒吼，箭矢像暴雨一樣從樹林間傾瀉而下，滾木鐳石裹著泥土從山坡上轟隆滾下，砸得別所軍的隊列像被一腳踹爛的蟻穴，四散崩裂！
「伏擊！有伏擊！」
慘叫聲瞬間淹沒了山谷。
別所就治的戰馬受驚嘶鳴，前蹄高高揚起，他死死抓住韁繩才沒被甩下去，可抬頭一看，兩側山坡上，明石家的「竹丸桐」、依藤家的「四葉酢漿草」、在田家的「二引兩」，密密麻麻地從兩側山坡上衝殺而來。
「混蛋！這般叛徒！」
淡河元范怒喝道，可話還沒說完，山谷西側響起了沉悶的法螺聲。
「出擊！」
宇喜多直家大吼一聲，無數背插「四割菱」的武田軍如黑潮般湧入谷地，鐵炮隊率先開火，「砰砰砰」的爆響在山谷中激盪，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別所軍徹底崩了。
淡河元范試圖組織反擊，可在三面合圍的絕境中，反擊不過是多掙扎幾下。
混亂中，兩柄長槍刺穿了他的背板，他低頭看了一眼槍尖從腹部穿出來的位置，嘴裡湧出一口鮮血，膝蓋一軟便栽倒在血泊中。
「主公！快走！回禪昌寺！」
糟屋武久抓住別所就治的馬韁，拼命地想要調轉馬頭。七八名親衛拔刀護在兩側，邊砍邊退，總算在包圍徹底收攏前，撕開一個口子朝著禪昌寺方向逃去。
別所就治趴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谷內的別所軍被武田軍和東播國人眾分割圍剿，有些嘗試死戰被紮成了螞蜂窩，有些跪地求饒卻被直接梟首，還有些試圖邊打邊撤，可面對源源不斷湧入的武田軍，根本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他悻悻地扭過頭，再也不敢看了。
申時（15時），別所就治等人在禪昌寺主持的指引下，由一條小路逃出了山谷，輾轉躲進了高尾山東麓的勝福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