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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他的命我要定了,天照大神也留不住

2026-09-30 03:05:20 作者: 凹凸熊

  六角定賴故作失落地嘆了口氣:「老夫原想著殿下能在京都過個年,這樣阿凜和源次郎也能留下來,老夫也能多享幾天天倫之樂。」

  義重笑了笑,順著他的話說道:「在下此番前來便是想跟您商量這件事。如今丹波那邊天寒地凍,又是山路居多,帶著阿凜和源次郎實在是不放心。可以的話,在下想讓他們先留在京都,等來年開春暖和了,再接回愛宕山城。」

  六角定賴眼睛一亮,蒼老的面龐上漾開一絲真切的喜色:「當真?」

  義重點了點頭,「當真,前些日子在下便有此意。」




  阿凜低著頭沒說話,唇角卻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隨即將茶碗恭敬地遞給義重。

  氣氛終於緩和下來,茶室里有了幾分其樂融融的味道,義重端著茶碗,掃了一眼在座三人的表情——時機差不多了。

  他呷了口茶,神色一斂,「彈正,臨行前,有件事想跟您稟告。」

  六角定賴笑了笑,擺出一副豁達的姿態:「殿下有什麼話直說便是,無需這般客氣。」

  義重沒接他的客套,沉默了一瞬,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上次婚儀出了那檔子事情,公方很生氣,讓在下務必查出幕後主謀,嚴懲不貸。這些天經過多方調查,最終確認,幕後主謀不是別人,正是細川晴元。」

  

  六角定賴的臉色變了,方才那股子豁達勁兒,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全無。

  他的嘴唇動了動,臉上並沒流露出多少驚訝,他心裡清楚,敢在將軍與武田家的婚儀上鬧出那種事的,整個畿內數來數去,也只有自己那個女婿了。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緩緩開口:「那……殿下打算怎麼做?」

  義重蹙著眉頭沒有說話,像是在做什麼極為艱難的決定,過了半晌,才抬起頭來緩緩說道:「在下準備把他處理掉。」

  六角定賴瞳孔驟縮。

  義重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沉重:「或者……彈正這邊出面,讓他自行了結,也算保留一個體面。」

  此言一出,茶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六角義賢猛地抬頭,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瞪得滾圓,阿凜端著茶壺的手劇烈一顫,壺蓋「咔嗒」磕了一下壺沿,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見六角定賴沒說話,義重繼續說道:「一方面,是給葵姬和公方一個交代,這件事如果不了了之,公方的顏面往哪擱?另一方面……彈正應該記得,此前他便派人刺殺在下,幸好在下命大躲過一劫。當時也跟您提過,您表示會嚴加管束,可現在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他的聲音故意壓得很低,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六角定賴心上。

  「在下認為,他今後一定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與其日日擔驚受怕,不如先發制人……不對,」他苦笑了一聲,「這已經算是後發制人了。」

  茶室里沉默得怕人,六角義賢和阿凜縮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良久,六角定賴才開口,一字一頓,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似的:「老夫管束不力,確實是老夫的疏忽。」

  他停頓了一下,死死盯著義重,「但他畢竟是老夫的女婿,是阿凜的姐夫。老夫不會逼他自盡,也不會允許你動他。」

  義重的表情平靜得出奇,像是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但該給的面子已經給足了,該示的好也已經做了。

  他緩緩坐直身子,目光與六角定賴四目相交。

  「彈正。」他的語氣忽然變了,最開始的那股溫和懇切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辯駁的冰冷決絕:「這次來,是告知,不是商量。」

  六角義賢的身體猛地一僵。

  義重繼續說,聲音依舊不高,「在下還是那句話,若彈正念及翁婿之情,便讓他自行了結,保留最後一分體面。否則,在下會用自己的辦法,讓他體面。」

  他的嘴角微微一牽,露出一絲不合時宜的詭異笑意:「他的命我要定了,天照大神也留不住他。」

  六角定賴的手掌猛地拍在憑几上,身軀微微發顫,怒火從眼底噴涌而出,「殿下真是今非昔比了,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

  義重紋絲不動,語氣淡漠:「若不把您放在眼裡,今天就不會登門造訪。」


  「這算什麼?商量?不,是通傳!是告知!是威脅!」六角定賴聲音嘶啞,嘴唇顫抖,「你若真敢動手,老夫不會坐視不管!」

  義重輕輕哼笑一聲,眼底划過不加掩飾的不屑,「那彈正就試試看,看看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這句話像一把刀,劈開了最後一絲體面。

  六角定賴盯著義重整整三息,胸口翻湧著憤怒、屈辱和深深的無力感,他的手指攥緊憑几邊緣,支撐著站起身,沒有再說一個字,背對著義重,一步一步走出了茶室。

  六角義賢還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方才還融洽的氣氛怎麼轉眼就翻了天?

  他張了張嘴,先是看了看義重,又扭頭望了望六角定賴離去的方向,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殿下,有話好好說,何必傷了和氣……」

  他乾巴巴地擠出兩句,隨即站起身,「父親身子剛好些,在下先去看看,失陪了!」說完便匆匆追了出去。

  火缽里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崩裂聲,縷縷青煙被灌進來的冷風吹散,阿凜跪坐在原處,低著頭,雙手緊緊按在膝上。

  她一直覺得義重和那些動不動就拔刀弄槍的大名不同,彬彬有禮、斯文和善,連發脾氣都難得一見。可方才,她彷佛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一股殺伐決斷的狠厲,像利刃一般從溫文爾雅的麵皮底下刺破出來,令人脊背發涼。

  「殿下,」她的語調很輕,透著幾不可聞的顫音,「京兆是妾身的姐夫……妾身不想看著姐姐成為未亡人。」

  義重側過頭,看著她,那雙溫柔繾綣的眼睛此刻已經隱隱泛紅。

  「阿凜,」他的語氣溫柔了些許,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現如今,我不殺他,他便會繼續想辦法殺我。與其擔驚受怕地等他出招,不如徹底剷除這個禍患。這不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我身邊的人,不再提心弔膽。」

  阿凜沉默了許久,忽然,她抬起頭,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自己都沒想到會問出口的話:「殿下……是為了葵姬公主麼?」

  義重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是,但不止是為了她。」

  他稍稍抬頭望向天花板,輕聲嘆了口氣,「更是為了公方的顏面,為了武田家的威信,為了……」

  他收回視線,對上阿凜的眼睛,一字一字道:「為了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不再因此擔驚受怕。」

  阿凜低下頭,端端正正地向義重伏身行禮,「祝殿下回程一路順風。」

  說完便站起身退出了茶室,腳步聲輕而急促,伴隨著一陣死死壓住的啜泣,混著屋外的寒風漸漸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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