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進來就是為了找築基的機緣。」陸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我鍊氣九層卡了兩年了,我不想靠丹藥去築基,如果再找不到機緣,這輩子可能就到這裡了。」
劉小彭張著嘴,看著陸衍,眼睛瞪得滾圓。鍊氣九層,他剛剛才突破到鍊氣二層,覺得自己已經進步神速了,沾沾自喜了整整三個呼吸。結果旁邊這個人,鍊氣九層。這一對比,他直接被秒成了渣渣。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陸衍睜開眼睛,看著劉小彭那張寫滿了「我被打擊了」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放心。」他說,「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在這秘境裡,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
劉小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賤兮兮的笑,是一種很乾淨的、很亮的、像是在發光一樣的笑。他把碎霄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拍了拍槍身上的灰。「陸哥,你這話我可記住了。以後我要是成了槍聖,本槍聖罩著你,你就是槍聖的朋友,說出去多有面子。」
陸衍輕輕的回:「好,我等著那一天。」隨後他閉上眼睛,但嘴角那個微微的弧度還沒散。
第三天。他們走到了一處山谷。
山谷不深,兩邊的山脊很低,像兩條趴在地上的巨龍,脊背上布滿了裂痕和風化的痕跡。山谷的盡頭,有一座建築群。不,不能叫建築群了,叫遺址更合適。大片的殿宇坍塌了,只剩下斷壁殘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投下深深的陰影。
那些牆壁上布滿了裂紋和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撕裂。地面上散落著碎瓦和斷木,有些已經風化了,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
正門還在。兩根石柱,一左一右,撐著一道殘破的橫樑。橫樑上有一塊匾額,斜掛著,快要掉下來了。匾額上的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見幾個筆畫,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
門口的地面上有一個巨大的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外力轟出來的——坑的邊緣有放射狀的裂紋,從中心向外擴散,延伸到十幾丈外。坑底有一層黑色的、玻璃一樣的東西,那是泥土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形成的。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這裡打了一架,打得很兇,把一座宗門的正門轟成了這樣。
劉小彭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快要掉下來的匾額。「這裡以前是個宗門?」
「嗯。」陸衍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那些斷壁殘垣,掃過那個巨大的坑,掃過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已經看不出原本形狀的殘骸:「看這情況,應該是經歷了一番大戰。」
「什麼人打的?」
「我哪知道」
「也對。」
陸衍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片,在指尖捻了一下,碎片化作了粉末,從指縫間流走。「不過看這情況距離大戰應該挺久了。」
劉小彭沉默了一會兒。他不太懂修煉界的歷史,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地方的滄桑。那種滄桑不是寫在書里的,是刻在每一塊石頭、每一道裂縫、每一寸空氣中的。
「進去看看?」他問。
陸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進去看看,這裡應該就是這處秘境最有可能有機緣的地方了。」
兩個人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了聲音。不是風聲,不是石頭滾動的聲音,是人聲。劉小彭回頭,看見遠處有幾個人影在朝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人,身形修長,步伐穩健,不緊不慢。他旁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同色系的長裙,髮帶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尉遲風和尉遲雪。他們後面跟著軍方的那四個人,還是那副樣子,四人組成一個小方陣。
再後面是唐棠、羅遠、孫蕖,三個人並排走著,唐棠在說什麼,羅遠在笑,孫蕖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十個人,一個不少,全到齊了。他們從不同的方向走來,有的從東邊,有的從西邊,有的從南邊,但最終都匯聚到了這座遺址的門前。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兩根石柱,那塊快要掉下來的匾額,那個巨大的坑,那些散落了一地的、風化了的碎片。
然後,又有人來了。
從另一個方向,兩個身影並肩走來。一個穿著白色的練功服,長發束在腦後,背後背著一把劍,劍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蘇婉晴,她身邊跟著宋清漪。
劉小彭看見她們,眼睛一亮,舉起手用力地揮。「婉晴姐!清漪!這邊這邊!」
蘇婉晴和宋清漪看見了他,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等到二人走近,劉小彭向陸衍介紹起來:「陸哥,這是蘇婉晴,這是宋清漪,都是跟我一起的。婉晴姐,清漪,這是陸衍,我新交的朋友,燕京陸家的,鍊氣九層。」
蘇婉晴的目光落在陸衍身上,打量了一瞬。陸衍也看著她,目光在她的劍上停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宋清漪從蘇婉晴身後探出頭,看了看陸衍,又看了看劉小彭,小聲說了一句「你好」,然後又縮回去了。陸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這一群人都有點奇怪」的表情。
劉小彭站在蘇婉晴和宋清漪旁邊,喚出碎霄扛在肩上,咧嘴笑著。陸衍站在他旁邊,手插在褲兜里,卻沒有硬幣可摸了,只能拇指在食指上搓著。
尉遲風站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長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尉遲雪站在他旁邊,髮帶垂著,一動不動。軍方的四個人站成一排,像四把插在地上的刀。唐棠、羅遠、孫蕖站在一起,三個人挨得很近。
十三個人,站在一座不知名的宗門遺址前。兩根石柱,一塊快要掉下來的匾額,一個巨大的坑,滿地的碎片。灰白色的天光從頭頂灑下來,沒有方向,沒有明暗,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壓縮在腳下,小小的,黑黑的,像是一個個墨點。
沒有人說話,只有十三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在死寂的秘境裡,有十三顆還在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