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玉的目光落在宋清漪身上,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裡有困惑,有思索,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警惕,是好奇。
她活得太久了,見過太多的人和事,很少有東西能讓她感到好奇。但這個鍊氣三層的小丫頭,讓她感到了好奇。
此時又有人開口了,是申城本地世家唐家的代表,築基中期,胖胖的,平時笑眯眯的,但現在笑不出來了,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爆發出來的焦躁。
「不管她是誰,她必須把裡面的事說清楚!我們的人十個人進去,四個沒出來,其中還有尉遲家的嫡系、陸家的嫡系、軍方的人!
這事不是她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丫頭能扛的!」他轉向尉遲玉,拱了拱手,「尉遲前輩,晚輩斗膽,建議將此女拿下,嚴加審問!」
又有人附和了。是另一個世家羅家的代表,築基初期,瘦高個,聲音尖細,像指甲划過黑板。
「對!拿下她!問清楚!她是怎麼進去的?那三個人是怎麼進去的?名額只有十個,他們憑什麼多出來三個?還有那個什麼劉小彭、蘇婉晴,到底是什麼人?」
接著第三個,第四個........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嗡嗡嗡地響成一片。有人往前走了幾步,朝著宋清漪的方向,手已經抬起來了,靈力已經在掌中凝聚了。
宋清漪站在角落裡,看著那些朝她走過來的人,看著那些抬起來的手,看著那些凝聚在掌心的靈力。她的身體在發抖,她的臉色白得透明,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她沒有後退。
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慢慢挺直的小樹。她的嘴唇在動,在念著什麼,聲音很小,沒有人能聽見。她的右手伸進了衛衣的口袋裡,摸到了那張符——林辰給她的那張,能擋三次致命攻擊的符。她的手指在符紙上輕輕摩挲著,感受著那種溫熱的、讓人安心的溫度。
尉遲玉看著那些人,沒有阻止。她的目光落在宋清漪身上,她在等。等這個丫頭露出什麼破綻,等她說出什麼信息,等她做出什麼反應。
李靈陽的眉頭皺得很緊。他的手握在赤陽刀的刀柄上,手指收緊,又鬆開,又收緊,他在猶豫,他知道宋清漪是林辰托他照看的,他知道這個女孩不能出事。
但眼前的局面不是他能控制的——陸家的人來了,尉遲玉也在這裡,軍方的代表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十個人進去,六個出來,四個失蹤,包括軍方的人,包括陸家的嫡系,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兜住的了。他想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不把整個修煉界都得罪光的時機。
就在他在等的時候,一道聲音從天上落下來。
那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丫頭,真是丟臉。」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三個人,站在天上。不是飛在天上,是站在天上,像站在平地上一樣,腳下沒有雲,沒有靈氣,什麼都沒有,就是站在那裡,好像天空本來就是他們的地板。
三個金丹後期。
樓頂上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那些剛才還在嚷嚷著要拿下宋清漪的人,那些抬著手、凝聚著靈力的人,全部僵住了。他們的臉色從憤怒變成了恐懼,從恐懼變成了死灰。金丹後期,一個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三個——他們連喝一壺的資格都沒有。
西裝男人低下頭,看著宋清漪。他的目光穿過數十丈的距離,落在那個穿著淺藍色衛衣、站在角落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的小丫頭身上。他的笑容更深了,牙齒很白,很整齊。
「小妹妹,不要怕。」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一個在哄孩子的父親,「我來保護你,只要你告訴我我想要的。」
他轉過頭,看著陸沉舟,看著那些世家的代表,看著那些剛才還在嚷嚷的人。他的笑容還在,但眼睛裡的光變了,變得冷了,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
「金丹的修士,為難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丫頭。你們還真是給修煉界長臉。」
「阿彌陀佛。「那和尚開口了,雖然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他的聲音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鐘聲,「貧僧有一事不明。這位小施主,不過鍊氣三層,手無縛雞之力。諸位施主,為何要為難她?」
刀客是把背後的刀抽出來,刀刃上的裂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沒有離開刀柄,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些人:「你們陸家的人,還真是不講理啊?」
樓頂上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能聽見樹葉落地的聲音,能聽見每一個人心跳的聲音。尉遲玉看著那三個金丹後期,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李靈陽握著赤陽刀,刀身上又有了火,很小的一簇,在刀刃上跳動著,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葉藏鋒站在他們身後,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沉靜,但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陸沉舟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手指又開始了叩擊,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像是一顆心臟在跳動。他看著那三個金丹後期,看著他們的笑容,看著他們的刀,看著他們的佛珠,看著他們的眼睛。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天這事,不好收場了。
樓頂上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這三個不速之客,看著這三個金丹後期的、氣息強大到讓人窒息的陌生人。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裡來,沒有人知道他們要幹什麼。但他們知道一件事——這三個人的修為,在場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對手。至於他們為什麼現在沒動手,大概是忌憚尉遲家和陸家吧。
宋清漪站在角落裡,手指還摸著口袋裡的那張符。她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三個人,看著那個朝她微笑的西裝男人,看著那個閉著眼睛的和尚,看著那個握著刀、一言不發的刀客。她的嘴唇沒有動,她的眼睛裡沒有淚,她的身體不抖了。
她只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個在等家長來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