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怎麼多了一個人?」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樓頂上聽得很清楚。「進去的是十個人,名單上並沒有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葉藏鋒身邊的宋清漪,宋清漪站在樓頂的角落裡,身後是一堵矮牆,矮牆外面是空蕩蕩的校園。她的身體在那些目光的注視下微微縮了一下,像一隻被燈光照到的貓。但她沒有後退,沒有躲閃,只是站在那裡,低垂著眼帘,手指絞著衛衣的下擺,絞得更緊了。
宋清漪抬起頭,看著那個人。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眶裡還有淚,但她沒有躲閃。她的嘴唇在動,她想說話,但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那隻手掌,那道目光,那根黑色的長矛洞穿器靈身體的畫面,還在她的腦子裡轉,像一台壞掉的放映機,不停地重播,不停地重播,停不下來。
柳鶯往前邁了一步,她的步伐並不大,但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她的手指指著宋清漪,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是誰?你是怎麼進去的?裡面發生了什麼?陸衍公子在哪裡?他為何沒有出來?」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宋清漪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那些畫面還在她的腦子裡轉,轉得她頭暈目眩,轉得她胃裡翻湧,轉得她想吐。
柳鶯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又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邁得很大,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味道,伸手就要去抓宋清漪的肩膀:「問你話呢!啞巴了?」
但是突然一道冷哼。
那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口大鐘被人用木槌敲了一下,沉悶的聲波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震得那個隨從的身體猛地一僵,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被凍住了一樣。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恐懼。
李靈陽從人群中走出來,赤陽刀提在手裡,刀刃上的金色火焰沒有燃起來,但刀刃是熱的,在午後的陽光中散發著淡淡的白氣。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隨從身上,不重,不狠,就是看著,但那個隨從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住了,連動都不敢動。
「她不想說,那誰也不能逼迫,陸家的人,什麼時候學會對一個小姑娘動手了?」李靈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種平靜比怒吼更讓人後背發涼。
柳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三步。她的腿在發抖,她的手在發抖,臉白得像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她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只能伸手將那絲鮮血抹掉。
陸沉舟看了李靈陽一眼,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一個金丹真人,為了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丫頭,對陸家的人出手。這個丫頭,肯定不簡單,難道是背後有什麼人?他沒有阻止柳鶯,但也沒有幫柳鶯說話。他在等,等一個解釋。但是等了很久,也不見李靈陽向他解釋什麼。
陸沉舟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著李靈陽,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忌憚,是一種「你在管我陸家的事」的不悅。但他沒有發作。李靈陽是金丹真人,和他同境界,在這申城地界上,李靈陽的話比他的管用。他壓下了不悅,把目光從李靈陽身上移開,重新落在宋清漪身上。
卻發現孫蕖從地上爬起來了。她看著那些人的臉,看著那些質問的、懷疑的、審視的目光,忽然開口了。
「不止她一個。」她的聲音很小,很啞,像砂紙磨過玻璃。「裡面還有兩個人。還有一個男的叫劉小彭,一個女的叫蘇婉晴。她們三個是一起的。那個劉小彭,和陸衍關係很好。」
陸沉舟的目光猛地轉向孫蕖。他的手指停止了叩擊。「你說什麼?」
孫蕖被他看得縮了一下,但她沒有躲。她的嘴唇在哆嗦,但她堅持說完了。「劉小彭……他和陸衍走得很近。他們……他們在一起走了好幾天。當時第一次遇到的時候,原本我們就想拿下他們詢問了,但是陸衍出手力挺他們,陸衍說……說那是他的朋友。」
陸沉舟的表情終於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擔憂,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疑惑,深深的疑惑。陸衍是什麼人?燕京陸家的嫡系子弟,從小在世家環境中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態炎涼。他不會輕易交朋友。這個叫劉小彭的人,憑什麼?
孫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抖。「秘境裡面……有大恐怖。我們原本已經歷練完畢準備離開了,但是突然出現了一雙黑色的眼,還有一隻從天而降的巨大的手掌,那手掌拍下來,然後……然後天塌了,那個老人……那個天梯的器靈……被一根黑色的長矛……洞穿了。」她的聲音在「洞穿了」三個字上碎掉了,像一面被人打碎的鏡子。她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然後……然後我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們有意識的時候,已經在這裡了。」
她抬起手,指著宋清漪。「我只記得……最後那一刻。她們三個身上都有光。白光,很亮,很暖。然後我們就……就出來了。」
樓頂上再次安靜了,看來剛才那股直接將在場所有鎮壓的氣息,應該就是那眼睛的主人散發出來的,是因為那手掌落下而導致秘境毀滅,導致那道裂縫消失的嗎?如果是的話,那該是什麼樣的強者,太恐怖了吧,眾人不敢再想像下去。
而後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宋清漪身上。但這次的目光不一樣了,不是質問,是審視,是重新打量。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丫頭,身上有能在秘境崩塌的最後一刻把人傳送出來的寶物.......不,不是寶物,是手段。能隔著秘境的空間壁障,在那種毀滅性的力量面前把人送出來,這手段,在場沒有人能做到。李靈陽做不到,尉遲玉也做不到。
誰給她的?誰有這個本事?沒人有答案,但李靈陽和葉藏鋒卻有隱隱的一種猜測。
陸沉舟的眼睛眯了起來:「居然有三個?」他的聲音更冷了,「不是說只有十個名額嗎,怎麼多出來三個人?」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所有人都看著宋清漪,她的身上有太多解釋不了的東西——她是怎麼進去的?她是怎麼出來的?她身上那道白光是什麼?她和那個叫劉小彭、叫蘇婉晴的人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能活著出來?為什麼她能出來,而尉遲風、尉遲雪、陸衍、江望等確實沒有出來?
「她一定知道什麼。」這時周鐵開口了,聲音更冷,像是一條蛇在吐信子:「秘境裡發生了什麼,那個氣息是什麼,她一定知道些什麼,既然問她不肯說,那就........」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就」後面的內容,在場的人都能補全,逼迫,或者更直接的手段——搜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