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我不知道你將去向何方,但是修煉者的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但你是有大氣運大毅力的人,葉叔相信你會走的很遠很遠,會經歷很多精彩的故事,見識形形色色的人,葉叔蹉跎半輩子,還沒能結成金丹客,見識的也不多,只有一句話告訴你。」葉藏鋒看著這個即將遠行的年輕人,有些心疼也有些羨慕。
宋清漪看著他,「葉叔叔請說,清漪必牢記於心。」
葉藏鋒看著宋清漪認真的樣子,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會如此苦口婆心的嘮叨著,「外頭的天地很大,至於有多大,葉叔我想像不出來,但是我知道畫符容易,修心不易。葉叔希望你在見識了外面的世界後,赤子之心依舊明亮。」
宋清漪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她的嘴角又翹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很輕很淡,像風。
「我會的葉叔,我一定會保持住自己的赤字之心明亮乾淨的。」這也是林辰對她的教導。
葉藏鋒走了。他走出小院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很多,那些釘子還在他腦子裡,但釘子上的鏽被拔掉了。尉遲風、尉遲雪、陸衍、蘇婉晴、劉小彭、江望,他們都活著,都會回來。
他要回去告訴所有那些睡不著覺的人。他走出校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小樓,宋清漪還坐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天空。他沒有打擾她,轉身走了。
金陵。宋家。
宋哲遠站在客廳里,看著女兒從門外走進來,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激動。他已經大半年沒有見到女兒了。自從她去了申城上學,每次通電話都說「爸我很好」「爸不用擔心」「爸我吃得好睡得好」,但他能從她的聲音里聽出變化——那種變化不是疲憊,不是壓力,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的變化。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知道,他的女兒長大了。
但今天,他發現了一個更重要的事。
「清漪,你——」宋哲遠指著女兒身上的氣息,手指在微微發抖,「你也是修煉者了?」
宋清漪看著父親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那雙因為驚喜而濕潤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
宋哲遠的手放下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是一個普通人,不懂修煉,不懂什麼鍊氣築基金丹元嬰,但他懂女兒。他從小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安安靜靜地畫畫、寫字、喝茶,看著她溫溫柔柔地跟每一個人說話,看著她不爭不搶、不聲不響地過自己的日子。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走上修煉這條路,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像那個白髮少年一樣,成為一個能在天上飛、能在地下跑、能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的人。但他沒有反對。因為他知道,女兒的選擇,從來不會錯。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用力。但是在得知宋清漪決定出去外面的世界的,他愣住了。
宋清漪看著父親,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宋哲遠抬手制止了她。
「別說對不起,清漪,爸爸不懂你們那個世界的事。」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爸爸知道,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你從小就懂事,從小到大沒讓爸爸操過心。你要去歷練,爸爸支持你。」他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眼睛像他,也像她媽媽,安安靜靜的,透亮的,像兩汪清泉。「只是——」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的。」
宋清漪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的,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有擦,就讓它們流著。宋哲遠也沒有擦,他走過去,把女兒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後院裡,陽光很好。
宋家的後院不大,但很精緻。一棵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金燦燦的,像掛了一樹的金幣。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林辰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那片金色的銀杏葉從樹上飄下來,落在石桌上,靜靜地躺著。
宋清漪從客廳走出來,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睛還有點紅,但已經沒有了淚。她的臉色很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她看著林辰,林辰也看著她。他放下茶杯,站起來。
「準備好了?」他問。
「嗯。」
林辰沒有再多說。他轉過身,面朝院子中央那片空地。銀杏樹的金色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抬起手,動作很慢,很隨意,像在撕一張紙。
但空間在他的手指下裂開了。
不是申城上空那種狂暴的、帶著毀滅氣息的裂開,而是一種安靜的、溫和的裂開。像有人在水面上劃開了一道口子,水面分開,露出下面的深藍。那道裂縫從一尺寬慢慢擴大到一人寬,邊緣有光在流動,不是打碎了的彩虹,是一種更純粹的光,像月光,像星光,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來的那種光。
裂縫的裡面不是黑暗,是一條路。銀白色的路,不知道通向哪裡,但你知道它通向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風從裂縫中吹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是一種更古老的、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聞到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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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漪看著那道裂縫,深吸了一口氣。她轉過身,看著林辰。
「林辰哥,那我走了。」
林辰看著她,微微點頭。
宋清漪又轉過身,看著站在客廳門口的父親。宋哲遠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有淚光在閃,但他沒有讓它流下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宋清漪看清了,他說的是「平安」。
宋清漪笑著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邁進了那道裂縫。銀白色的路在她腳下延伸,通向遠方。她的背影在裂縫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那片銀白色的光芒中。
裂縫合攏了。院子裡恢復了安靜,銀杏葉還在落,茶還溫著,陽光還暖著。林辰站在銀杏樹下,看著宋清漪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朝客廳走去。
宋哲遠站在門口,看著林辰走過來,他的眼睛還紅著,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林先生,清漪她——」
「會平安的。」林辰說。
宋哲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林辰走出宋家大門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金陵的天和申城不一樣,更藍,更高,雲也更淡。他收回目光,一步踏出,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楚庭。林辰父母的小吃店。
生意還是很好。雖然父母出去旅遊了,但店裡的幫工很能幹,尖峰時段排隊的客人從店門口一直排到街邊。林辰沒有進店,他站在街對面的梧桐樹下,看著那些忙碌的幫工、排隊的人群、熱氣騰騰的灶台,看了很久。
走在楚庭的街道上,十月的風吹過,帶著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濕潤和溫暖。他走過那些他和劉小彭一起走過的路——上學的路、放學的路、去網吧的路、去吃宵夜的路。那些路還在,那些建築還在,那些梧桐樹還在,但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已經不在了。至少暫時不在了。
林辰走到劉小彭家樓下,停下腳步。他沒有上去,只是站在樓下,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他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想好了該怎麼說,然後走上了樓梯。
他要告訴兩位老人,他們的兒子很好,在外面有事要忙,暫時不能回來。他要讓他們放心,讓他們安心,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為此他還特意讓秦安找來一些普通人好接受的理由,隨後他敲了敲門。門開了,劉小彭媽媽的臉出現在門縫裡,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辰?放假了?快進來快進來!小彭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林辰走進門,轉過身,看著劉小彭媽媽那張慈祥的、帶著笑的臉,和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圍裙還沒解開的劉小彭爸爸。他張了張嘴,準備說出那些他已經想好的話。
「叔叔,阿姨。小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