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原本也是打算詢問林辰,但沒想到林辰在那天突然先打電話給他,隨後他撐著一把黑傘,但傘上濺開的水花比普通雨水更密、更亮、更不容易散。他的表情很複雜——有激動,有緊張,有那種壓都壓不住的興奮,也有那種壓得很深的擔憂。
「小先生,這場雨——」秦安站在他對面,開門見山,「上面也想知道,是不是意味著什麼。」
「靈氣復甦的序幕。」
秦安沉默了一息,「全面?」
「全面。」林辰說,「從今天起,靈氣濃度會持續上升。目前已經可以容納化神期得存在,之後還會更高。躲在地下的那些東西,藏在水底的那些,把自己封在山裡百年千年的那些,都會慢慢醒過來。」
「不全是壞的,也不全是好的。有些比這片土地還老,有些比這片天空還年輕。」
「當然,也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東西出現。」
秦安的嘴唇動了動,他想問的問題很多,但他知道在林辰面前,問太多沒有意義。這個人說話從來不多說一個字,但每一個字都足夠重。
林辰看了他一眼。「告訴上面的人,做好準備。」
秦安沉默了幾秒鐘,把這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腦子裡。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林辰。
「這是上面讓我轉交的,不是命令,是請求。」他看著林辰的眼睛,「上面說,如果你願意,龍門的大門隨時為你打開。位置你定。」
林辰沒有接那個信封。他端著茶杯,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天邊,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但他沒有喝。
「我想要的,」他說,「從來都不是位置。」
秦安沒有繼續多說什麼,他收起傘,淋著雨走回了車裡。雨絲落在他的頭髮上、衣服上,他感覺到了那些雨絲里藏著的東西——微弱的、細小的、像是無數隻極小的手在輕輕敲打他的皮膚。他沒有多停留,關上車門,發動引擎,一隻手已經拿起了電話。
三天後,華夏龍門正式向高層提交了《關於靈氣全面復甦的預警報告》。報告中提到,「根據可靠來源確認,全球範圍內的靈氣濃度正在加速上升,預計將在短期內達到臨界值。
屆時,長期隱藏的修煉勢力、上古遺存、異空間通道可能陸續顯現。建議立即啟動應急預案,分階段對社會公布相關信息的真實性,組織全民基礎修煉教育,遴選修煉人才,建立應對機制。」
報告遞上去的當天下午,高層緊急會議召開。會議持續了五個小時。五小時後,那條「建議民眾多多嘗試,若在修煉途中感應到靈氣,可前往各地官方部門詢問解答——華夏龍門」的視頻文案,被推到了各個官方媒體的發布後台。
華夏龍門,這四個字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里。
講台上空蕩蕩的,窗簾被風吹起來,陽光在地板上移動,從第一排移到第二排。這個普通的十月底的上午,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大學上午沒有什麼區別——課表還是那個課表,食堂還是那個食堂,梧桐樹還是那棵梧桐樹。
但所有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樣了。就像一扇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光從縫裡漏進來,雖然還沒照亮整間屋子,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光。
有人已經在走廊上比劃著名視頻里的動作,有人把手機架在課桌上,對著畫面盤腿打坐,有人跑去隔壁班找朋友討論。陽光繼續從窗戶照進來,梧桐樹的葉子繼續落。
林辰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拿起桌上的筆,在空白的書頁上寫下了一個字。
安。
隨後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書收進包里。
孫鎮岳看到了也是連忙站起來,把書包往肩上一甩,眼睛裡閃著光:「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每天早起練那個基礎教學視頻。」
葉秋聲難得沒有懟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一起,不過現在得先吃飯,哈哈哈!」
沈知微走在他們旁邊,邊走邊刷評論區,忽然笑出聲來:「你們看這條——『我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我說我在修煉』。」
三人笑成一團,笑聲在教學樓的走廊里迴蕩。
林辰走在最後,走出教室,走在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走廊上,兩邊是湧出去的人潮,有人在喊「靈氣真的存在」,有人在打電話跟父母說這事,有人在爭論龍門下一步會不會開修煉學院。他穿過這些聲音,穿過這些沸騰的年輕人,走到教學樓門口停了一下。
抬眼看了一眼前方。一個赤膊的男生正站在陽光底下,雙腳分開,雙手緩緩抬起,掌心向天,姿勢笨拙但虔誠。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胸脯起伏的幅度很大,像要把整個秋天的陽光都吸進肺里。陽光照在他年輕的、曬得微黑的皮膚上,照在他額頭上沁出的汗珠上,汗珠反射出細碎的光,像沾了一層薄薄的星星。
這個男生,正在試圖感應靈氣。他不知道靈氣是什麼味道的,不知道靈氣是什麼顏色的,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人生和以前不一樣了。
教學樓的陰影在他身後慢慢縮短,陽光把他整個人都籠了進去。林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走下台階,走向操場那邊那片被陽光鋪滿的草坪。
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但枝頭的芽苞已經在悄悄地鼓起來了。新的一茬葉子,正在醞釀。
冬天快來了,春天也不遠了。
這個世界正站在一扇門前。門已經開了,只差邁進去。
靈氣復甦正式拉開帷幕,靈氣時代,真的來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那些躲在暗處的,敢不敢也從門後走出來?
前方是喧鬧的人群,是嶄新的時代,是即將翻湧的浪潮。而他,將繼續在這浪潮之中,守護他想守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