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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成品查看

2026-05-08 04:08:14 作者: 尋潔

  趙歸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搭在手臂上,鬢角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的表情和林辰上次在申城見到他時完全不一樣——那天在醉月軒酒樓,趙歸真的姿態是求教,帶著一個商人在進入陌生領域時特有的小心和謹慎。

  但今天站在門口的趙歸真,眼睛裡有另一團東西,不是焦躁,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被點燃之後燒了很久的火,穩定而熾熱。

  「小先生。」趙歸真欠了欠身,抬起頭來的時候環顧了一圈這間小店。他的目光掃過那六張上了年頭的木桌、牆上掛了十幾年的老菜單、灶台上那兩口被油養得鋥亮的平底鐵鍋,最後落在坐在櫃檯後面的林辰身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客氣也不是禮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看到了某個重要東西之後的瞭然。「從申城到楚庭,從大酒樓到小吃店,先生好像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在酒樓里喝茶是這樣,在店裡烙餅也是這樣。」

  「進來坐。」林辰把手裡翻了一半的書合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來走到趙歸真旁邊的桌子坐下,同時示意他也就坐。

  趙歸真沒有去坐對面的椅子,而是站在那裡,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櫃檯上,推到林辰面前。

  木盒很樸素,沒有雕花,沒有上漆,就是普通的松木,但打磨得非常光滑,拿在手裡微微發沉。打開的時候有一股極淡極乾淨的草木香氣飄出來,不是香料,是木頭本身的味道。

  盒子裡躺著十顆丹藥,每一顆都只有黃豆大小,表面圓潤光滑,顏色是淡淡的青色,像是春天剛冒出來的草芽被凝在了裡面。

  丹藥表面有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不是油光,是靈氣內斂之後自然形成的光暈,在盒子裡輕輕流轉,像是每一顆丹藥都在微微呼吸。

  「歸真在楚庭北郊建了工廠,還請蘇守正蘇老爺子親自坐鎮把關,原材料嚴格按照先生賜的丹方採辦。工廠選址避開了所有人口密集區,生產線參照的是製藥標準,第二批設備已經在安裝調試中了。」

  趙歸真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林辰,語氣平穩,但手指在木盒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泄露了他心裡的緊張,「這是試產的十顆培元丹,丹方上的每一味藥都沒打折扣。先生驗一驗,看看品質是否能入您的眼。」

  林辰拿起一顆丹藥,放在指尖,沒有湊近去聞,只是看了兩秒鐘。丹藥表面那層靈光在他的指腹下微微跳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什麼。

  「可以售賣了。」趙歸真聽到這四個字,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分,那一分沉得很輕。他坐在櫃檯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木盒旁邊,像一個在等成績的學生終於聽到了及格兩個字,但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又馬上繃緊了背——因為林辰的話沒有說完。

  「另外,可以跟秦安那邊通下氣,有龍門的背書會省下很多麻煩事,到時候龍門官方平台會發布認證公告,說培元丹是龍門推薦的入門輔助丹藥。有這個背書,市場接受度不會有問題。

  如果秦安有什麼難處讓就他派人來跟我談。至於價格,剛開始可以高一些。」林辰把丹藥放回盒子裡,關上蓋子,推回他面前。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那平淡本身反而讓趙歸真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另外,不要只用現在的錢來定價。以後,紙未必有用。」

  

  趙歸真怔住了。不是聽不明白,是聽得太明白了。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那些事先準備好的商業計劃和收益模型被這句話像一陣風一樣吹得七零八落。

  林辰說的不只是定價策略的問題,林辰說的是整個貨幣體系的根基在靈氣全面復甦之後可能會鬆動。修煉者之間的交易才是未來的主流,而修煉者不會認紙幣。他需要回去把整個商業框架推倒重來,從定價邏輯到結算方式,從供應鏈到交易媒介,每一個環節都要重新設計。

  但這不是恐慌,是興奮。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經歷過金融危機,扛過行業洗牌,見過各種各樣的機遇和風險,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小先生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他這個身家千億的巨頭雙腿發軟的同時又想拍桌大笑。

  「先生,歸真明白該怎麼做了。」趙歸真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從定價邏輯到結算方式,全部回歸修煉資源的本質。丹藥是修煉文明的產品,修煉文明的產品就應該用修煉文明的尺度來標價。」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那團火更亮了,不是因為利潤,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上——至少目前藍星上沒有。他這半輩子做生意,什麼風口都追過——地產、新能源、晶片——但那些風口都是別人先趟出路來他再跟上的。


  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是第一個拿到丹方、第一個建成生產線、第一個把修煉文明的商品推到世俗市場上的人。這條路前面沒有人,全是空白,而他手裡握著一張地圖。

  靈石、丹藥、功法、法器——這些東西遲早會形成自己的價值體系。他只要先做準備,不著急,但也不能等到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還在用舊地圖找新大陸。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小店安靜了很久。

  趙歸真被這沉默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開口告辭,林辰忽然說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

  「你還記得我上次說,這輩子還長嗎。」

  趙歸真愣住了。他沒想到林辰還記得這句話。那天在醉月軒的包廂里,他端著茶杯說了那句「長生與我何足道哉」,說得灑脫,說得坦然,說得自己都信了。

  可此刻林辰忽然提起,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不是後悔,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一顆石子投進早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先生記性好。」趙歸真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但歸真是認命的人,天賦這東西,沒有就是沒有。」

  他說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慷慨激昂,沒有雄心壯志,就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一個冬日下午,對著一間小吃店的櫃檯,對一個二十來歲的白髮少年,把心裡反覆琢磨了一整個秋天的話慢慢倒出來。像倒一杯茶,倒完了,杯子空了,反而踏實了。

  「你現在為我辦事。」林辰的聲音很平,不帶任何居高臨下的施恩,也沒有刻意的親近,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在如今這世界,沒有修為總歸不好。總不能事事由我出面。」

  趙歸真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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