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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去幫忙

2026-05-07 05:05:56 作者: 尋潔

  林辰想起昨天路過的那間糖水鋪——裡面傳出的引導術教學節目的聲音,還有門口排著隊買涼茶的人里就有兩個在比劃引導術的動作。不是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抵得住「靈氣復甦」這四個字。

  對於一輩子在灶台前彎腰的人來說,忽然有人告訴你,你可以修煉,你可以飛天遁地,你可以長生不老——這個消息的衝擊力,比任何加薪和升職都大。

  「我馬上過來。」他說。

  洗漱換衣五分鐘,下樓出門。清晨的楚庭老街正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候,騎樓下賣菜的阿婆把菜心一捆一捆地碼在塑料布上,菜葉上還帶著露水。魚檔的老闆正用刀背敲著一條還在蹦躂的鯇魚,鱗片飛濺。豬肉檔的案板上擺著半扇剛剖開的豬,粉紅色的肉還冒著熱氣。

  空氣里混雜著海產的腥味、燒臘店飄出來的蜜汁甜香、草藥鋪里熬涼茶的苦味,還有剛出籠的腸粉被澆上豉油之後那股咸鮮的熱氣。這些味道一層疊著一層,像一鍋煮了千年的老湯。

  他穿過這些聲音和味道,朝林家小吃走去。

  還沒到店門口,就看見了排隊的人。林家小吃的餡餅在這條街上是招牌,三十年的老店,皮薄餡大,煎得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肉汁能濺出來。

  這個點正是早餐高峰,隊伍從店門口排到了隔壁涼茶鋪,有人拎著保溫飯盒,有人牽著孩子,有人一邊看手機一邊等,手機上放的正是引導術的第三式教學。最前面一個穿工地背心的大叔正踮著腳往裡張望,嘴裡喊著:「老闆娘,仲有幾耐啊?」

  「嚟緊嚟緊!」林母的聲音從廚房裡飛出來,又急又亮。

  林辰從後門進了店。廚房裡熱得像個蒸籠,溫度比外面高了少說有十來度。林父正光著膀子在鐵板前煎餅,臉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一顆一顆地砸在滾燙的鐵板上發出嗤嗤的聲響,瞬間蒸發成一縷白汽。林母在案板前揉面,小臂上沾滿了乾麵粉,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粘在腦門上。

  王阿姨在旁邊剁餡,菜刀在木案板上剁出密密的鼓點。劉阿姨在窗口負責收錢打包,一邊找零一邊回頭沖廚房喊「三號桌加一份餡餅」。

  四個人忙得像四隻被鞭子抽著的陀螺。

  

  「來了來了。」林母看見他,指了指窗邊那摞還沒洗的碗碟,「先幫媽把這些洗了,待會兒幫王阿姨拌餡。你爸那邊煎餅的鐵板該刷油了,你看看他那個手,抖得跟篩糠一樣,昨天晚上喝那麼多酒,今天早上還逞能——」

  「我沒抖!」林父在鐵板前大聲分辯,但話音剛落鐵鏟就噹啷一聲掉在了鐵板上。

  「還說沒抖!」林母頭都沒回。

  林辰二話沒說,捲起袖子就去了水槽邊。

  洗碗,拌餡,切蔥,端盤子,收拾桌子,幫客人打包。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碗洗得乾淨,碗底碗沿都刷到了,碼在瀝水架上整整齊齊;餡拌得均勻,鹽和醬油的比例剛好,肉餡被攪出黏性,筷子插進去能立住;

  蔥切得整齊,長短粗細一致,刀落砧板的聲音均勻得像節拍器;桌子擦得一塵不染,連桌腿底下的地磚都順手拖了一遍。有常來的老顧客認出他來,笑呵呵地從窗口往裡探頭:「老林的兒子返嚟啦?大學生放假啦?」

  林辰就點頭應一聲「嗯」。

  「你兒子真不錯,」一個阿婆接過餡餅的時候跟林母說,「長得又俊,還會幹活,讀的還是名牌大學。我孫女今年就考完高考,要不要認識一下?」

  「我家這小子不開竅的,」林母一邊找零一邊笑,「連個女朋友都不會找。」

  「會找的會找的,」阿婆把錢收好,「這種後生仔搶手著呢。」

  忙到下午兩點多,高峰期才慢慢過去。店裡的客流稀疏下來,鐵板上的餡餅還剩幾個,在保溫櫃裡微微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林母直起腰,拿圍裙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動作很慢,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林父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捶著自己酸痛的腰,臉上的表情介於滿足和疲憊之間,嘴角是彎的,眼皮是垂的。

  「你們回去歇會兒。」林辰說,「下午我來看著。」

  「你一個人行嗎?」林母有些猶豫。

  「行。」

  林父站起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圍裙上的汗漬在椅背上印出一個深色的水印。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一下拍得不重,但手在兒子肩頭多停了兩秒鐘:「下午沒什麼人了,就偶爾來幾個散客,餡餅在鐵板上熱著就行。有事打電話。」


  「好。」

  父母走了之後,店裡徹底安靜下來。林辰把鐵板上的餡餅翻了面,用油刷重新刷了一層薄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地拖了,然後搬了張凳子坐在店門口。

  午後的陽光從騎樓的廊檐下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條金黃色的光帶。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像一群沉默的浮游生物。街對面的涼茶鋪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盹,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嘴微微張著,收音機里放著咿咿呀呀的粵劇,唱的是《帝女花》,聲音被調得很小,像是怕吵醒誰。

  遠處有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尖銳而清脆,像一把摔碎的瓷碗。更遠處能看見江面上空的雲在慢慢移動,白得像剛彈好的棉花。

  林辰坐在門口,背靠著門框,微微閉眼。不是困,是享受這種安靜。這種安靜和秘境裡的死寂不一樣,和九天之上的罡風呼嘯不一樣。

  這種安靜裡面有很多聲音——隔壁阿婆在陽台上澆花的水聲淅淅瀝瀝,樓上有人在用縫紉機噠噠噠地踩線,巷子深處有人拉長了聲音喊「收舊報紙舊冰箱舊洗衣機」,老街盡頭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切換時發出滴滴的提示音。人間的安靜從來不是真的安靜,但它讓人心安。

  門口那隻橘貓又來了,蹲在門檻上舔爪子,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貓科動物特有的居高臨下和不屑一顧。林辰和它對視了兩秒鐘,橘貓打了個哈欠,繼續舔爪子。

  三點剛過,門口的風鈴響了。不是被風吹的,是有人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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