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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坦白還是吹牛?

2026-05-07 05:05:53 作者: 尋潔

  「那是因為激動!換誰誰不激動?」林父理直氣壯,「我這輩子活了大半輩子,一直以為修仙這種東西就是小說里編的,結果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這都是真的,山上真有神仙,天上真有人飛——你說這誰能受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一個小孩發現了藏在柜子里的糖。

  林辰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地挑著刺。他想起在申城宿舍的最後一夜,孫鎮岳刷手機刷到凌晨三點,把蜀山劍修那個視頻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最後趴在上鋪床沿探下頭來說了一句話——「辰哥,你說這個世界以後會變成什麼樣?」他當時沒有回答。

  現在看著父親那張被酒意熏紅的臉,他忽然覺得孫鎮岳那句話的答案其實很簡單。這個世界以後會變成什麼樣,不取決於那些在天上飛的人,取決於這些在地上坐著喝酒的人——他們怎麼選,他們怎麼活,他們要不要試著去練一套引導術,然後發現自己真的感覺到了一股氣。

  「兒子,」林父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坐直了身子,用一種非常認真、認真到有點滑稽的表情看著林辰,「你跟爸說實話,那個引導術,你是不是比官方更早就開始練了?」

  林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著對面兩雙滿是期待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鐘。

  「是。」

  「我就知道。」林父一拍大腿,壓低了聲音,整個上半身趴在桌上往林辰那邊湊,「你老子我這雙眼睛不是白長的,你身上那個氣質,跟以前不一樣了。我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你老實交代,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水平?」

  林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林父林母都盯著他看,空氣安靜了那麼一兩拍。

  「移山填海,摘星捉月,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林辰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幾個字。

  飯桌上安靜了大約一秒鐘。

  然後林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拿筷子指著林辰:「你小子.........去了半年大學,別的沒學會,學會吹牛了!還移山填海,你怎麼不說你是仙人了?」

  林母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拿圍裙擦眼角笑出來的淚:「這孩子,以前多老實,現在怎麼學壞了。」

  林辰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很淺,但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好好好,我兒子是神仙了!」林父笑夠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手一揮,「行,以後啊,說不定咱們一家子都會是仙人呢!到時候一家人逍遙自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開店,不用交租,不用看房東臉色。

  我跟你講,就咱們這房東,以往每年漲租漲得比蜀山劍修飛得還快.......也就去年開始不止不漲租反而還降了呢........」

  「誰說跟你逍遙去?」林母推了他一把,臉上帶著笑,「你個糟老頭子,鬍子都白了還想當神仙。」

  「鬍子白怎麼了?神仙鬍子都白!」林父理直氣壯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你看電視上那個太白金星,鬍子比我還白。」

  「那是太白金星,你是太白酒鬼,還是多花點心思修煉吧!」

  林辰低頭吃了一口菜。他聽見母親在笑,父親在爭辯,筷子碰到碗沿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窗外老街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鈴叮噹叮噹地響,混著隔壁糖水鋪里電視播放引導術教學節目的聲音,一起飄進這間小小的飯廳。

  有個涼茶鋪的阿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收檔啦」,捲簾門嘩啦啦拉下來的聲音像一道鐵質的瀑布。油煙味、酒香味、紅燒肉的醬香味、父母的笑罵聲,還有頭頂那盞吊扇慢悠悠轉動的嗡嗡聲,這些東西一點都不重要,但他覺得比什麼都重要。這就是人間的底色,是他在仙界十萬年從來沒有找到過的聲音。

  其實林辰還有一句話沒說,就是父母大可不必修煉,因為林辰有很多種辦法讓父母不修煉也可以長生久視,做那逍遙自在仙,例如溝通此方天道......不過這些都不急,隨父母心意就好了。

  一頓飯吃到九點多才散。林父喝了大半瓶酒,臉紅得像關公,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被林母一把扶住。他一邊被攙著上樓一邊還回頭沖林辰嘟囔:「兒子的本事……我兒子真有本事……我知道的……」話沒說完被林母一巴掌拍在後背上,乖乖閉嘴了。

  林母一手扶著林父,一手扶著樓梯扶手,回頭沖林辰說:「碗放著,不用收,你趕緊洗澡睡覺去,坐了一天車肯定累了。」

  林辰點了點頭。


  但他還是把碗收了。

  等樓上傳來關門聲和父親那熟悉的鼾聲之後,他站起來,把桌上的盤子一個一個端進廚房。溫水沖在碗碟上,洗潔精的泡沫從指縫間流過,油污在熱水裡化開,露出瓷盤底色白色的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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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個一個地洗,一個接一個地沖,洗完用干布擦乾,碼進碗櫃裡。盤子和盤子之間留出適當的空隙,這樣下次拿的時候不會互相磕碰。灶台上的鐵鍋還冒著餘溫,他順手也刷了,然後在鍋底抹了一層薄薄的油防止生鏽——這是他爸教他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把圍裙掛回牆上的掛鉤,關了廚房的燈。客廳里只剩一盞小夜燈還亮著,微弱的光照在牆上一家三口的合照上。

  回到房間已經快十一點了。他躺在床上,沒有開燈。窗簾沒有拉嚴,對面樓頂的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他把那個小布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擱在掌心。

  隔著粗布能摸到茶葉細碎的觸感,有的葉片已經碎成粉末了。宋清漪說這是她們家院子裡老茶樹上摘的,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他把布袋重新放回枕頭下面,微微閉眼。

  老街上最後一家糖水鋪也收檔了,捲簾門嘩啦啦落下之後,整條街徹底安靜下來。隱約能聽見遠處江面上貨輪的汽笛聲,低沉而綿長。

  隔天早上,他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屏幕上顯示「媽」。他接起來。

  「阿辰,起了沒?」

  「起了。」他靠著床頭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店裡忙不過來,你要是沒事,過來幫媽搭把手。」林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是街上嘈雜的人聲和車聲,還有鐵板上滋滋的煎餅聲。她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是扯著嗓子在喊的那種大。

  「王阿姨她們呢?」

  「唉別提了。」林母嘆了一口氣,「王阿姨倒是還在,但小張和小李那兩個後生仔,平時幫咱們揉面端盤子的那倆,上周看了龍門那個集中培訓的通知之後直接辭工不幹了。

  連夜走的,連這個月的工資都沒結算完,說以後用不上這些了。現在店裡就剩下我和你爸,還有王阿姨和劉阿姨在幫忙,實在轉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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