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隻手,手上戴滿了暗綠色的戒指,每一顆都是一隻活著的蠱蟲蜷縮成環狀。他輕輕一揮,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數十道暗綠色的紋路從石柱底部蔓延開來,像血管一樣鋪滿整個岩洞地面。
裴元敬腳下劍光急閃想要後退,但已晚了。暗綠色的紋路在觸碰到他腳尖的瞬間炸開,化作一片墨綠色的霧氣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霧氣不像普通毒煙那樣向上飄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樣拼命往他衣袍縫隙、皮膚毛孔、呼吸吐納之間鑽去。
「幻夢散。」仇萬鳩的聲音從霧氣外傳來,帶著陰冷的得意,「元嬰之下,沾之即潰。越是運轉靈力,發作越快。劍修的靈力最純粹,效果也最好——老夫一直想拿金丹劍修來試試藥性,今日總算如願了。」
裴元敬閉上眼,體內劍意本能地運轉起來想要將毒霧逼出體外。但劍意一催發,頭腦立刻昏沉了幾分,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湧進嗡嗡的蜂鳴聲。他咬破舌尖,以疼痛強行維持神智清明,反手抓住雲出岫的手腕。
「出岫,屏息——」
雲出岫的狀態比他還差。她的修為本就弱一些,幻夢散入體之後靈力開始紊亂,劍氣不受控制地從體內迸發出來,割裂了洞壁上數道劍痕,其中一道差一點劃到搖籃。她雙眼失焦,嘴唇發白,整個人靠在他肩上半昏了過去。
仇萬鳩笑了,那笑聲像碎瓷片刮過石面:「等蜀山的人來了,你們的骨血早就化了。放心,老夫不會殺你們——劍修的骨血可是煉蠱的上品材料,尤其是金丹劍修,千年難遇。」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上的蠱蟲戒指都開始蠕動,「把那個女的先抓過來,男的再耗一耗,等他靈力散盡——」
話音未落,裴元敬從袖中摸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寸許長的青色小劍,劍身透明,像是用一整塊青玉雕成的,邊緣圓潤,符文內斂。道玄真人留在他體內的保命手段——一道純粹的劍氣傳送,遇到生死危機時捏碎此符,劍意會隔空灌入金丹,短時間內爆發出相當於化神初期全力一擊的速度,將他傳送回蜀山。
他沒有猶豫,直接捏碎了小劍。
然後整個岩洞亮了。
不是火光亮,是劍光亮。一道渾厚純粹的劍氣從碎裂的小劍中迸射而出,青色的光芒將整個岩洞照得如同白晝。那些暗綠色的毒霧在劍光照射下發出悽厲的嘶嘶聲,像被火燒到的蟲子一樣瘋狂退縮。
黑衣人全部哀嚎著捂住眼睛,石柱上的暗紅色珠子裂開一道細紋。仇萬鳩第一次變了臉色——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忌憚。
「這股劍氣?!快阻止他......」
他嘶吼著撲向裴元敬,乾枯的手掌上纏繞著一層暗綠色的蟲靈,直接抓向裴元敬的咽喉。與此同時,裴元敬體內的金丹被這股外力強行激活,修為在剎那間暴漲至接近元嬰後期的層次——雖然只是暫時的、借來的力量,但足夠了。
他抬起長劍,一劍揮出。
這一劍不是劈人,是劈空間。
劍氣如虹轟然撞在岩洞石壁上,砸出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湧出紊亂的空間亂流,將最近幾名黑衣人直接卷了進去,慘叫聲只響了半截就被空間的錯亂吞沒。
劍氣去勢不止,又從裂縫中反彈回來打在裴元敬和雲出岫身上,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兩人像兩片枯葉一樣捲起,朝著裂縫深處飛去。
仇萬鳩的利爪堪堪抓到裴元敬的劍袍,撕下了半片袖子,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從肩頭一直延伸到手肘,但終究沒有抓住。
青色的劍光在裂縫中猛力一震,整個岩洞發出一聲被壓扁了的悶響。一道青色光柱從山體內部破岩而出直衝天際,撕裂了黑石嶺上空終年不散的濃霧。光柱的亮度太高了,數十里外都清晰可見。
瓊州龍門分部頂樓的瞭望台上,值班的修煉者猛地站起來,盯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青色光柱,瞳孔收縮:「劍氣?這是蜀山的劍氣!快報上去!」
岩洞內,傳送產生的空間裂縫正緩緩閉合。仇萬鳩站在裂縫邊緣,半邊衣袖被空間亂流絞得粉碎,露出底下乾瘦如枯木的手臂,臂上紋著一條盤旋的毒蛇圖騰,蛇眼位置嵌著兩顆暗綠色的蟲晶。
他臉上那道劍痕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顎,皮肉翻卷,卻沒有流血——血早就被毒功煉幹了。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像碎冰撞擊,「搜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領頭黑衣人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猶豫了一下:「大供奉,那名女劍修傳了一道傳訊訣出去,蜀山的人恐怕很快就到。而且這麼大動靜,龍門那邊肯定也發現了。我們現在搜山.......」
仇萬鳩轉頭看他,暗綠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情緒:「所以呢?兩個蜀山劍修,殺了老夫六個手下,毀了老夫半個祭壇,現在人也帶不回去,就這樣算了?」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我們這裡的事本來就不乾淨,難道還等著被龍門或者蜀山劍閣找上門來不成,告訴搜山的人不要出黑石嶺。龍門沒有證據,不敢跨境。手腳乾淨些。一天之內找不到我們就先離開華夏避一避。」
天邊的劍光在墜入山谷邊緣後徹底破碎,像流星燃盡了最後一縷光芒。
天亮起來的時候,山坳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石壁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劍痕還在,被朝陽一照,像一道一道的傷疤。山風吹過,將剩餘幾縷沒有散盡的幻夢散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