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84章 北郊現人

第184章 北郊現人

2026-05-12 05:57:00 作者: 尋潔

  楚庭北郊,蘇守正名下的靈植莊園。

  說是莊園,其實是片藏在山谷里的老茶園。兩山夾一溝,溝底有條小溪,溪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兩岸山坡上種滿了茶樹,一壟一壟從山腳排到山腰,空氣里永遠瀰漫著茶樹的清香,混著泥土被陽光曬透之後的腥甜。

  趙歸真的培元丹工廠就建在茶園旁邊,依山而建,灰牆黑瓦,遠看更像哪座道觀里新蓋的丹房。

  蘇守正把茶園的大小事務都丟給徒弟打理之後,就在工廠旁邊辟了間小院住下。用他自己的話講是「離煉丹爐近些,聞著藥材味兒踏實」,趙歸真知道他其實是捨不得那片靈茶的香氣,也不戳破。

  這天清晨,蘇守正起了個大早,打算到工廠走一圈看看昨天新進的萃取機和幾批原材料。推開院門往外走了不到二十步,忽然停住了。

  茶園入口處的青石台階上,臥著一個人。

  白衣破損,血跡斑斑,背上負著一柄長劍,劍鞘歪到一邊。臉埋在臂彎里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劍袍的料子和劍鞘上的雲紋,蘇守正認得。這幾天電視上鋪天蓋地全是蜀山劍閣的新聞,劍閣大弟子的影像他看過不止一遍。

  蘇守正蹲下來,探了鼻息摸了脈——還活著。他臉色一變,回頭沖院子裡喊了一聲,兩個徒弟趕緊跑出來,幫著把人扶進了廠區。

  趙歸真趕到楚庭的時候是凌晨五點半。培元丹工廠已經炸了鍋,幾個知道內情的骨幹面色凝重地守在門外,蘇守正親自守在病床邊,正拿銀針試一個穴位的反應。

  裴元敬躺在床上,牙關緊咬,印堂發黑,嘴唇從紫變成烏,呼吸斷斷續續,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勉力浮著最後一口氣。劍穗安靜地垂在床沿,穗絲上沾著血和泥土。

  「外傷不多,但內傷很重。最麻煩的是——」蘇守正伸出兩根手指搭在裴元敬手腕上,臉色難看,「他中了毒。此毒在我生平所見的陰毒之物里可排前三,我的銀針束手無策。整個楚庭恐怕沒有人能治,也沒有人敢治。」

  趙歸真沉默了一下,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我打個電話給小先生看看,說不定小先生會願意出手。」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背景里有豆漿機打豆子的嗡嗡聲,有煎餅鐵板上滋啦滋啦的聲響。

  「先生,是我,歸真。蜀山劍閣的大弟子裴元敬,受了重傷,在我工廠附近被蘇老爺子發現了。目前昏迷不醒,氣息紊亂,極大概率是中了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息。然後林辰的聲音傳過來,平平淡淡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點別的東西——大概是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又被人攪黃了的無奈。

  「……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天。」

  趙歸真還沒來得及接話,林辰的聲音又響起來:「把他帶到工廠的靜室。我隨後到。」

  靜室在工廠最深處,四壁空空,只中間擺著一張矮榻,榻上鋪了層薄薄的草蓆。空氣里有極淡的藥香,是長期存放藥材之後留下的餘韻,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鍾秒針走動的嗒嗒聲。

  裴元敬被平放在矮榻上。他的劍被蘇守正小心翼翼地解下來擱在榻邊,劍鞘上的血跡還沒幹,在草蓆上洇出幾朵暗紅色的小花。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烏,白色劍袍沾滿泥土和血跡,人還在昏迷,眉頭緊緊皺著,撞在石階上的額角凝了一小片血痂。

  

  林辰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趙歸真正站在榻邊,蘇守正守在門口。兩人表情都不輕鬆。

  「小先生,」趙歸真把發現裴元敬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清晨蘇守正在茶園入口發現,來之前已查探過周圍,沒有發現第二人。

  林辰走到榻前低頭看了一眼。

  說實話,林辰看不出這是什麼毒,因為這毒實在太低級了。不入經脈,專侵神魂,能在靈氣復甦時代讓一個金丹劍修神志不清——施毒的人大概是個金丹後期的小修士。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憑空凝出一點金色的光。那光只有米粒大小,但整間屋子在它出現的一瞬間都亮了幾分,牆壁上所有影子都在往後退。他屈指一彈,金光沒入裴元敬眉心。

  印堂上那股黑氣開始翻湧,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皮膚表面冒,又被那點金光從內部吞噬。黑氣每冒出一縷就被金光吞掉一縷,吞到最後,所有黑氣都匯聚到喉嚨口。裴元敬身體猛地一震,張嘴噴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床單上嗤地冒起一股白煙,床單被燒穿一個洞。

  林辰手指一攏。那些已滲入裴元敬經脈的幻夢散,像被什麼東西扯住了一樣一絲一絲地從經脈里被拔出來。暗紅色的毒霧從皮膚表面滲出,在他掌心青光里凝成一團不斷翻滾的血珠,每一滴都帶著微不可聞的腥甜氣味。


  那團血珠在青光里瘋狂掙扎左突右撞,但掙不脫五指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幾息之後,血珠色澤開始暗淡,從暗紅變成灰褐,最後凝固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矮榻邊的地上。

  裴元敬的臉色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了變化。嘴唇上的烏青色像退潮一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病初癒後的蒼白。緊皺的眉頭鬆開了,臉上的肌肉從緊繃轉為鬆弛,喉結動了一下,眼皮顫了幾顫,像掙扎著想醒過來,卻仍被什麼東西壓著。

  林辰收回手,青光消散,眼神里有些某名的火。

  「可以了。放這兒讓他自己醒。」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趙歸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蜀山劍閣的大弟子,毒王窟的線索,另一個失蹤的雲出岫——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辰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那個雲出岫還活著,我會出手帶她回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劍鋒。

  「另外,讓秦安通知龍門。毒王窟不必存在了。」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靜室里安靜了幾秒鐘,趙歸真低頭看了一眼裴元敬——這個蜀山劍修臉上的痛苦已全部消退,呼吸平穩,像一場漫長的噩夢終於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蘇守正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守了這個人一整夜,現在終於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

  秦安匆匆忙趕到後得知信息也是大驚,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皺著眉頭斟酌措辭。這條消息要發給龍門總部——蜀山劍閣首徒遇襲,南疆毒王窟滲透入境,另一名蜀山弟子下落不明,哪一條都夠得上最高級別的預警。

  他抬頭看了一眼林辰離去方向的那扇門,又低頭看了看即將息屏的手機屏幕上自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從什麼時候開始,遇到了完全超出自己能力範疇的事,他的第一反應已不再是向上級請求支援,而是——通知林先生。

  他撥通龍門總部的加密頻道,把手機夾在肩膀上,騰出手來搓了一把臉,然後對著話筒說:「是我,秦安。三級事件——不,調整為二級。蜀山派遣弟子在瓊州境內遭遇南疆毒王窟伏擊,一人重傷已獲救治,一人失蹤正在搜尋。

  毒王窟勢力已滲透入境,具體情況我發書面報告。請總部通知蜀山方面,同時啟動邊境巡查應急預案。」

  靜室里,裴元敬的睫毛動了一下。

  窗外,楚庭十二月的晨霧正在散去。第一縷陽光從霧氣缺口裡漏下來,照在培元丹工廠門外的田野上。

  冬日的牽牛花爬滿了鐵絲網,藍紫色的花朵在晨風裡輕輕搖晃,藤蔓上還掛著露珠。遠處山腳下那片老荔枝林里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聲音在濕潤的空氣里傳得很遠。

  裴元敬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還在混沌和清明之間反覆拉扯,夢境與現實的碎片交疊在一起——出岫。他試圖撐起身體,經脈里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又將他摔回枕上。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空氣里沒有靈氣也沒有毒霧,只有一股極淡的丹藥清香。他側過頭,視線模糊了片刻,漸漸辨認出幾個模糊的人影:一個穿練功服挽起白髮的老者,一個中山裝微胖的中年男人,一個站得筆挺的軍人。

  不是敵人留下的陷阱。那種寧和平靜的氛圍與南疆的陰冷截然不同,讓他本能地放鬆了戒備。

  裴元敬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在下……裴元敬。幾位恩人……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師妹雲出岫——」

  記憶停留在幻夢散發作前的瞬間,出岫還在他身邊,她中毒比自己還深,此刻又會在哪裡。

  秦安上前一步,用最直接的方式打消他的焦慮:「裴少俠,這裡是楚庭歸真集團的工廠,你已經安全了。雲姑娘的下落我們已派人去找,龍門剛啟動了邊境巡查應急預案,整個瓊州都在搜。」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下來,「現在請你告訴我,傷你們的到底是什麼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