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且陰陽寮緊急召回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神將,對外宣稱東南亞秘境出現了足以輕易摧毀神將的高維能量體,陰陽寮已緊急通知所有國外辦事處,不要靠近華夏邊境兩千公里範圍內任何區域。
報告末尾附帶了一條尚未經過核實的信息——副寮主出雲隼人接到其女魂繭碎裂的回溯信息,在陰陽寮總部門口連吐三口鮮血,閉關不出。
趙河山從書桌前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燕京冬日的殘陽,長安街上的車流緩緩蠕動著,尾燈在暮色中拉成一條條紅色的光帶。
出雲隼人,這個名字他不陌生。華夏龍門檔案室里的編號SB-007號案卷,記載著當年侵華日軍隨軍陰陽師的完整編制——出雲一族在那份名單上排在第十一位。出雲隼人的父親出雲鶴正,當年是侵華隨軍陰陽師團第三分隊隊長,負責華東戰場的「靈脈探查與鎮壓」任務。
所謂的靈脈探查,就是在華夏地脈上打下鎮龍樁,用陰陽術破壞華夏本土的靈力節點,以圖在玄學層面上徹底削弱華夏。那個分隊在華東地區屠滅過不止一個修行世家,搶走的法器、丹藥和修煉資源至今仍有一部分還留在陰陽寮的倉庫里。
而當年又因為個別特殊原因,造成龍門等組織的頭部人物紛紛前往,這才讓其趁虛而入,大肆破壞,好在當初有那位大人力挽狂瀾.........後來又因為種種因素的多方掣肘讓趙河山等人一直未能雪恨,但是如果.......
趙河山看著面前放在一起的兩份情報,又把林辰那天說的話在心裡重新咀嚼了一遍——原來是這個意思。
陰陽寮的神將跑去東南亞跟毒王窟窟主喝茶談合作,正好撞上了林辰去滅門。這事要是寫成報告,大概可以濃縮成八個字:殃及池魚,自尋死路。
不過比起死人,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會來找麻煩的,是哪個級別的麻煩?出雲妙耶是陰陽寮十二神將之一,這個身份不算太低,但也不算太高。以櫻花國人歷來的行事風格,他們會先試探,再決定是報復還是認栽。
試探的方式多半是暗中潛入,在南疆邊境搞點小動作,摸摸華夏這邊的底。如果發現惹不起,他們會收手;如果發現有機可乘,他們會加倍奉還。不過出雲妙耶這個人確是有一層不一樣的身份擺在那裡,難免陰陽寮不拿此說事。
不過,來就來吧。有些帳,是幾代人攢下來的,上面積的灰比某些人的命都厚。櫻花國不來還好,敢來,那就新仇舊恨一併算清楚。
上面的人一直壓著不讓在邊境生事,如今靈氣復甦時代來臨,規矩在變,有些舊帳也該重新翻一翻了。
趙河山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瓊州的黃昏,夕陽將海面染成一整片暗金色,遠處的椰林在風裡輕輕搖晃。他站在那裡想了很久,然後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東南海邊防指揮部。」
楚庭老街,黃昏。
街燈還沒亮,天色已經暗下來,家家戶戶的窗口透出暖黃的光。林家小吃門口掛上了「休息中」的牌子,捲簾門拉到一半,廚房裡傳來油鍋滋啦滋啦的響聲和砧板上剁肉的悶響。
林辰推開家門,在玄關換了拖鞋。廚房的帘子一掀,林母探出頭來,手裡舉著鍋鏟,臉上油光光的。「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去兩天嗎?」她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衣服沒髒,人沒瘦,精神挺好,不像是在外面奔波了兩天的樣子。
林父也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把剁骨刀,圍裙上沾了一片肉末。他看著林辰,又看了看牆上掛鐘的日曆,確認了一下日期,然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一種過來人式的瞭然。
「是不是測試沒過?」他放下刀,走過來拍了拍林辰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安慰後輩的語氣說,「咳,沒事,一個破測試算什麼。我跟你說,爸當年第一次考駕照也沒過,現在不是照樣開車?龍門那個引導術,咱們慢慢練,明年肯定能過!等你爸我回頭把你媽媽那段呼吸訣竅研究明白,咱爺倆一起再戰!」
「辰辰,別聽你爸瞎說。」林母白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林辰,目光柔和,「沒過就沒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吃飯。」
林辰看著父母那兩張臉,嘴巴張開老大,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完了。語氣里沒有失望,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既然你沒事那就一切都好說」的理所當然。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確實是笑。
「過了。」
林父正拍著他肩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是測試太簡單,提前做完回來了。」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林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很重,聲音洪亮得能把屋頂掀翻:「我就說嘛!我兒子怎麼可能不過!你爸我練了這麼久都感覺到氣了,我兒子能差到哪兒去?走走走,今晚加菜!老伴你把冰箱裡那半隻雞拿出來!紅燒!紅燒!」
林母難得沒有潑他冷水,只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林辰,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起來。
「洗手吃飯。」她說。
窗外,老街的路燈準時亮了。橘黃的光透過騎樓的廊柱,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隔壁糖水鋪的收音機里放著咿咿呀呀的粵劇,巷口的腸粉店還在冒白汽,遠處有小孩在追逐打鬧,笑聲清脆。林辰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走進廚房,拿起水壺,往保溫杯里添了熱水。熱氣升起來,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廚房裡傳來林父扯著嗓子喊「多放點醬油」的聲音,林母回了一句「你血壓不要了」,鍋鏟碰鐵鍋的叮噹聲重新響起。
而電視裡正在播晚間新聞,畫面切到了龍門發布的最新公告。女主播聲音清朗,念著修煉者登記人數再創新高、各地分部正加緊擴建培訓場地云云。
林母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林辰,忽然噗嗤笑了一聲:「老林你看,咱兒子也是登記過的修煉者了,跟電視上那些人一樣。」
「什麼一樣,咱兒子不一樣。」林父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一臉嚴肅,「咱兒子是神仙。」
林母難得沒有反駁他。窗外,楚庭的夜色沉沉地落下來,老街上的人聲漸漸稀了。
巷口那棵老榕樹在風裡輕輕晃著鬚根,樹下那隻橘貓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睡。人間尋常一日,不過是有人歸來,有燈亮著。
人間煙火,千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