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214章 不是放下,而是記著

第214章 不是放下,而是記著

2026-05-27 06:38:21 作者: 尋潔

  陸小滿的身體開始發抖。從腳底到膝蓋,從膝蓋到肩膀,整個人像被一頭無形的巨獸從內部撐開了裂縫,每一道裂縫裡都在往外涌著無聲的火焰。

  七歲那年推開門看見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畫面,和此刻光幕上刀光閃過的畫面重疊在一起,在他瞳孔里反覆灼燒。

  他不是沒有猜過——七年來無數個餓得睡不著的夜晚,他躺在破廟的稻草堆上把所有可疑的人都在心裡篩過一遍又一遍,雖然有人說過是父親在鏢局裡得罪了柳家的人,但是他一直覺得柳府不應該那麼沒下限。

  而此刻光幕把真相撕開了,不是他最恨的那個猜想,卻比最恨的猜想更讓他肝膽俱裂。

  不是仇家尋仇,不是父親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是柳家,是因為一批貨的帳目,是因為他們覺得一個鏢師的命不值錢。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險些跪倒,但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道玄沒有說話,只是把他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一些。

  他覺得自己應該衝上去,應該把那個管事活活撕碎,應該吼出聲來讓所有人知道他的恨。

  柳元駿的臉色已經白得不能再白,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身後那個管事:「你——我什麼時候讓你去殺過人?」

  柳正明看著光幕,臉上從容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他知道兒子在外面驕橫,也知道那個管事手段不乾淨,但沒想到事情會做到這個地步。

  他介意有人在無極仙宗的使者面前將柳家的家醜當眾掀開——他更介意的是,這個自稱姓林的年輕人,連問都不問,直接替他把真相翻出來了。置柳家於何地?置他這個家主於何地?

  那管事早已面如土色。他站在柳元駿身後,兩腿抖得像篩糠一樣,終於在被柳正明冰冷的目光掃過時徹底崩潰,轉身就往廳外跑。

  他跑得很快,靴底在青石地磚上啪啪作響,但還沒跑到門檻前,整個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雙腳懸空,凌空提了起來。

  他張大了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像一隻被捏碎了內臟的蟲子,無聲無息地跌落在地,再不動了。

  柳正明沒有去看那具屍體。他看向的是林辰。他注意到林辰殺那管事時連手指都沒抬一下,似乎從頭到尾的目光都沒離開過光幕上的畫面。他還注意到了另一個人——陸小滿。

  那個十一歲的少年站在光幕前,身體像一根被風颳彎的竹子,渾身在發抖,不是那種小孩子受了委屈之後委屈的抽泣,是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被真相撕碎之後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茫然。

  「是他們——是他們害了我爹娘。」陸小滿的聲音像從喉嚨最深處挖出來的,又啞又澀,每個字都帶了血,「我爹只是不肯替他們做假帳,我娘只是去藥鋪給我抓藥——就因為他們嫌我爹擋了路,就因為——就因為我爹不肯替他們做假帳。」

  林辰站起身,走到陸小滿面前停下,低頭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少年。

  「陸小滿。」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有些仇,報了之後不會讓你覺得痛快。但報過了,你才能從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陸小滿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才活該被命運往泥里踩,到今天才知道,他父母不是因為窮才死的,是因為有人踩了他們的命,而他連被踩了誰的命都不知道。

  他活在一個自己甚至看不見兇手的世界裡,而此刻這面光幕把所有真相撕開來擺在了他面前。

  「重新開始?」他的聲音是啞的,「可是先生,我放不下。」

  「沒讓你放下。」林辰說,「也沒讓你忘記,你也不該忘記,只是讓你知道——他們死了,不是因為你們不夠好。記著,但不必背著。

  背著太久,路就走不動了。別讓腐爛的東西變成你。你有你妹妹要看,有路要走,有本事要學,有比報仇更長的事要做。」

  」仙師,我曾經聽說書先生說,當一個人強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讓死去的人再復活,這是真的嗎?「陸小滿追問著。

  「你想復活你父母,可以。只要你突破到這方天地的界限,你就可以從光陰長河之中撈出你父母的真靈。」林辰向其解釋道,但林辰並沒有告訴他達到那種程度需要付出多少,這些林辰需要他自己去尋找答案。


  陸小滿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整張臉上已經全是眼淚。他拼命憋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因為他怕妹妹聽見,他怕讓陸小雨知道自己哭了。

  他只是拼命地點頭,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把眼淚用袖口狠狠蹭去,站直了身子,來到了妹妹身邊。

  陸小雨全程沒有抬頭看光幕,只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因為林辰說讓不要看,所以她沒抬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哥哥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燙。

  柳正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不止一度:「林公子,此事是柳家管教不嚴,老夫心中有愧。公子既然替這兩個孩子出頭,柳家願意給出賠償——靈石千枚,城東宅院一座,另請蒼梧城最好的大夫為這小姑娘調理身體。

  此外,那管事已死,犬子——」他看了一眼柳元駿,咬了咬牙,「犬子老夫會家法處置,絕不姑息。」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看著林辰,等對方開條件。他已經做了姿態——殺人償命,但管事已死;至於他兒子,他願意用家法處置,但家法多重、怎麼打,那是柳家的事。

  在蒼梧城,能讓柳家退到這個地步的人,不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