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隼人猛地抬起頭。那雙暗綠色的豎瞳里在一瞬間燃起了求生的火光,亮得幾乎有些嚇人。
他掙扎著從坑底爬起來,跪在地上,聲音沙啞但急促:「您問……您問!在下一定誠實回答,絕對真誠!一個字都不會隱瞞!問……問什麼都行!」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不像是恐懼,反而是一種被死亡陰影籠罩之後突然看到一線生機時近乎失控的激動。
他心裡在想——這人居然真的願意放我走,只要我答得「真誠」,他就會放我走。
我有機會,我不用死,只要回去,回到陰陽寮,回到大神身邊,哪怕修為廢了也有機會東山再起。
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而趙河山和陳北望等人則都是面露不解。
他們不明白林辰為什麼要給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櫻花國陰陽師一個活命的機會,但他們都沒有開口……因為林辰做事,不需要他們理解。
「你們櫻花國,」林辰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對於當年華夏金陵大屠殺事件,是認罪,還是不認?」
整個豫州上空的空氣都為之一滯。趙河山停下了腳步,陳北望轉過頭,在場所有龍門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了出雲隼人身上。
這不是一個問題,這是一道審判。
出雲隼人的身體僵住了。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他所有精心算計的最深處……讓他渾身冰冷,比修為被廢更讓他手腳冰涼,也比死亡更讓他後背發麻。
他跪在地上,手指抓著泥土,指節泛白,腦子裡在飛速旋轉。他在想林辰要什麼樣的答案——如果認罪,一個出賣國家的陰陽師副寮主當眾承認金陵大屠殺,這要是傳出去他就算活著也完了。
但如果否認,眼前這個人說過要「真誠地回答」——他不知道林辰有沒有辦法辨別真偽,如果有,照目前來看,否認就是找死。
但他很快做出了判斷。出雲隼人這類櫻花國人對那段歷史的真實態度,從來都不是「承認與否」的問題,而是他們骨子裡根本就不認為那是真的,哪怕這件事當時他也有耳聞,甚至有從中獲益。
於是他抬起頭,看著林辰,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坦蕩而誠懇,然後開口,每一個字都發自內心。
「那些事情,當年根本沒有發生過。華夏人所謂的金陵大屠殺,不過是為戰敗找的藉口罷了。
我們大櫻花帝國當年進入華夏,是為了幫助亞洲擺脫西方列強的殖民統治,建立大東亞共榮圈,是懷抱著解放亞洲各國人民的偉大理想而戰。
金陵的戰事,不過是正常的軍事行動,死傷者都是戰鬥人員,所謂平民傷亡,純屬虛構。
戰後審判不過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單方面報復,完全沒有任何正當性和法律依據。
而那些所謂的倖存者證詞,全都是編造的,是為了向我國勒索賠償金的政治宣傳。
華夏人自己把自己的城市炸毀了,然後把責任推給我們,這種謊言重複了一百年,但謊言重複一千遍也不會變成真理。
我櫻花國對華夏發動的是聖戰,是為了亞洲的解放,華夏人應該感謝我們。」
他說完之後抬起頭,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卑躬屈膝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答得很好,很真誠,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沒有任何撒謊的痕跡。
這個人要的就是真誠,那他就給他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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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聽完,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在場所有人都沒從中讀出任何情緒,但老龜縮了縮脖子,江不系微微側過頭去,花不語輕輕嘆了口氣——他們是跟林辰最久的人,他們都知道,帝君這個笑,從來不是笑。
「很好,很真誠。」林辰說。
出雲隼人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大到他忘了自己丹田已廢、經脈已斷,忘了自己全身還在發抖。他覺得他賭對了。
「我說到做到。」林辰繼續道,「現在就可以讓你上路走了。不過我考慮了一下,你一個人上路走未免孤單了點,所以,我打算幫你找些伴。」
出雲隼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下一秒,天地倒轉。
不是空間傳送的眩暈感,也沒有御劍飛行的失重感,更像整個人被從現實世界中抽離出來又在另一個坐標點上重新拼裝回去的詭異觸感。
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建築群上方——飛檐翹角,白牆黑瓦,朱紅色的鳥居在夕陽下泛著沉沉的光。
腳下那條參道他走過無數次,每一塊石板都認得,參道盡頭的社殿裡供奉著他從小拜到大的神明——櫻花國神廁。
林辰把他帶回櫻花國了。出雲隼人一時間有些發懵——這人說放我走,還真放了。還親自送我回來,還真是大好人啊……
可緊接著他就聽見林辰對著虛空說了一句:「還不滾過來。」
富士山方向的地面忽然裂開一道縫,看著就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揪了出來。
一道殘破不堪的身影從裂縫中滾了出來,連滾帶爬地飛到林辰面前,撲通一聲跪在虛空中,渾身發抖,抖得像篩糠一樣。正是那位在豫州上空自爆了神魂的黑袍大神。
只不過此刻他身上那股遮天蔽日的黑霧早已消散殆盡,露出底下的真實面目——黑袍破爛不堪,兜帽碎了大半,露出一張形容枯槁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歲月的風霜和法則侵蝕的痕跡,眼眶深陷,顴骨高聳,皮膚呈一種被黑暗浸泡了太久的灰白色。
他從虛空中跌到林辰腳下,佝僂著腰,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大……大神?」出雲隼人瞪圓了眼。
「上仙……上仙饒命。」他跪在虛空中,額頭緊緊貼著膝蓋,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連帶著血肉一起扯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