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是蕭家,我是我。」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從前我為蕭家而活,拿起劍是為了家族的榮耀。
後來家族不要我了,我才明白一件事,人這一輩子總該為自己做一次選擇。」
她回頭看了韓飛雨一眼。那一眼裡裝著十年的光陰,有怨,有念,有不甘,也有放下。
韓飛雨望著她的眼睛,久久無言。
他知道她做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蕭家是當朝重臣,鬼面人背後的鎮北王與蕭家同朝為官。
她來這裡,等於是和整個蕭家、和整個朝堂站在了對面。她放下了家族,放下了立場,只為了他。
這份情太深,深到韓飛雨這樣的人都不敢輕易去接。
鬼面人一聽這話,似是聽到了什麼極大的樂子,連連鼓掌,「不過啊,你們拿什麼跟我斗?北英侯,你以為這小孩和蕭家大小姐是怎麼進來的呢?哈哈哈!」
他攤開雙手,周身陰氣暴漲,整個溶洞的劍意忽然劇烈地躁動起來。
「老大,這女人怎麼處理?」一個黑衣人低聲問,目光貪婪地掃過蕭姓女子的臉。
鬼面人回過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後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北英侯要活的,我們曾經可愛的公主殿下更是要活的。至於這個女人——」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殘酷的笑意,「殺。剁碎了餵狗。」
話音未落,蕭姓女子的劍已出鞘。
劍光如虹,在幽暗的深淵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直取鬼面人的咽喉。
她出手極快,快得連那些血刃殺手都只看見了一道殘影。可鬼面人更快。他的身體忽然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蕭姓女子的身後,一掌拍出。
蕭姓女子回劍格擋,卻被那股掌力震得連退七步,虎口崩裂,鮮血長流。
「蕭.........」韓飛雨暴喝一聲,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瞬間,滿頭黑髮無風自動,周身湧起一股極其霸道的氣息,仿佛有什麼沉睡在深淵裡的東西被驚醒了。
但他的雙腿終究廢了。那股氣勢只維持了不到兩息,便如潮水般退去。他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口中湧出的黑血將他半面衣襟都染透了。
「你看看你。」鬼面人輕蔑地笑著,「北英侯,曾經的帝國第一虎將,現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你拿什麼跟我斗?」
「拿命。」韓飛雨抬起頭,眼底燃著兩簇幽幽的火,「拿我這條苟延殘喘了十年的命。」
「你知道的,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那件東西,你我心知肚明的那件東西。」
韓飛雨當然直到血刃的人要的是什麼,他們要的是一把可以打開曾經皇室寶藏的鑰匙,那是新皇在登基之後就一直渴望得到的。
「既然都齊了,那我就一起收拾。韓飛雨,那東西的下落,等我把你們一個個折磨到只剩半口氣,你自然會跪著求我聽。這次有小公主在,我不信你不說。」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到了蕭月明面前。一掌拍出,帶起的風壓讓地面的斷劍都跟著震顫。
蕭月明橫劍格擋,劍身與掌心碰撞時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聲,她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嘴角溢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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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飛雨拼盡全力也只是發出了一道極小的攻擊。
這一戰看得南宮曦心如火焚。她想幫忙,卻發現自己連靠近戰場的資格都沒有。那些飛散的劍氣擦著她的臉頰掠過,每一道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魏新就在這時沖了進來。
他從深淵入口處直墜而下,手中長槍如龍,槍尖點地借力,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誇張的弧線,然後連人帶槍砸進了血刃的包圍圈中。槍風所過之處,三名黑衣人被掃飛出去,骨裂聲連成一片。
「想動我韓叔,先問過我手裡的槍!」
魏新穩穩落在南宮曦身前,長槍橫掃,將撲上來的兩個黑衣人逼退。少年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滲著血,衣衫破爛了大半,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新傷。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把剛剛開鋒的刀。
「魏新!」南宮曦又驚又喜。
「說好天塌下來我頂著。」魏新偏頭朝她笑了一下,「十二個我全甩掉了。這群老鼠追不上我。」
鬼面人看著這一幕,不怒反笑。那笑聲陰冷刺骨,像是從地獄裡滲出來的風:「好,好得很。本來只想抓兩個,現在多了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千鶴書院的內門弟子,殺一個也不算什麼。」
「要殺就殺,哪那麼多廢話!」魏新怒喝一聲,縱身躍起,槍尖直指鬼面人的面門。
這一槍快得驚人,槍身破空時發出尖銳的嘯聲,槍尖之上隱隱有雷光閃爍。這已是他壓箱底的一擊,帶著千鶴書院秘傳的槍意,以及少年一腔孤勇的決然。
鬼面人沒有躲。
他只是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槍尖。
是的,兩根手指。像是從空氣中隨意摘下一片落葉一樣輕鬆。
「就這點本事?」鬼面人輕聲說。
然後他屈指一彈。整杆長槍劇烈震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沿著槍身傳遞到魏新的手臂,震得他虎口開裂,槍身脫手飛出。
魏新整個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胸口,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十幾丈外的岩壁上,又反彈落地,滾了幾圈才停下。
「魏新!」南宮曦的喊聲撕心裂肺。
「別……別管我……」魏新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剛撐起半個身子便又摔了下去。他的左臂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喏,看清楚了嗎?」鬼面人悠閒地拍了拍手,目光掃過韓飛雨、蕭姓女子和魏新三個重傷之人,最後落在南宮曦身上,像是在打量一隻待宰的羊羔,「公主殿下,你要是知道什麼就趕緊說出來,你的三個友人兩個殘廢了,一個快死了。」
南宮曦渾身都在發抖。她張了張嘴,眼淚奪眶而出,但那雙黑紫色的眼睛裡,卻沒有半點退縮。
南宮曦站在三人中間,手中的短劍出鞘握在手中手指捏緊的發白。
她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可她就是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