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秘境,天瀾州最神秘的禁地之一。
這裡沒有日月,天穹是永恆不變的深紫色,像一塊被時光浸透的綢緞,綴滿了一顆又一顆不滅的星辰。
那些星辰並非真正的星體,而是仙古大戰時隕落的大能們殘存的法則碎片,它們在虛空中靜靜燃燒,散發出柔和的銀藍色光芒,將整片秘境照得如同浸泡在深海之中。
大地是破碎的,龜裂的溝壑縱橫交錯,有的深不見底,有的填滿了緩緩流轉的星輝。
遠處漂浮著幾座殘缺的山峰,山體從中間斷裂,切面光滑如鏡,似是被什麼至強兵刃一擊兩斷,至今仍有淡淡的劍意在斷面上流轉。
更遠處,一座巨大的宮殿群殘骸倒掛在半空中,檐角破碎,樑柱傾斜,像一隻死去多年的巨獸屍體懸在那裡,沉默地注視著每一位闖入者。
這裡入目皆是機緣。路邊的野草有半人高,葉脈中流動著點點星光,是外界萬金難求的星紋草;一條乾涸的河道里堆滿碎石,隨便翻一塊便可能是一枚上古銅錢或一片斷裂的玉簡。
更深處傳聞有仙古大能的完整傳承藏於洞府,有活了百萬年的寶藥吞吐朝霞,有殘缺的仙器沉睡在廢墟之下。
這些便是無數天驕此行的真正目標——修煉本就是一場關於資源和機緣的軍備賽。
而這次,星塵秘境所開啟的地方同時也是一處仙古戰場,一座巨大的埋骨之地。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靈氣與同樣濃郁的煞氣,二者糾纏了無數萬年,早已分不清彼此。吸進肺里,一半是瓊漿,一半是刀片。
無數仙古時期的英魂在這裡灰飛煙滅,也將他們生前最珍貴的東西留在了塵埃里。
而如今,它們的價值正被後人一寸一寸地發掘。
他們無聲的靜候了無數歲月,等待有緣人叩門。
而每一個「有緣人」到來時,都覺得自己才是天選之子。
當然,這裡也同樣危機遍布。
那些隕落大能的力量並未隨時間徹底消散,它們凝結成無數道無形的殺戮禁制,散落在秘境的每一個角落。
一道看似普通的溝渠,踏過去可能被千年前殘留的刀意斬碎;一株被遺棄的茅草屋,推開門可能撞上一頭由怨氣凝聚的凶獸。
更不提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本土生靈,在星輝中孕育了數十萬年,比外界的妖獸不知可怕了多少倍。
還有那些彼此視為獵物的修士。
這就是一座用死亡鑄就的寶庫。能從這裡活著出去的人,要麼運氣好得離譜,要麼——強得離譜。
機緣雖好,但星塵秘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篩子——篩去了平庸,篩去了懦弱,也篩去了那些運氣不夠的人。
畢竟高回報往往伴隨著同等的危險。
半月前,秘境開啟之日,天宇王朝派出數名高手聯合封鎖了入口。
數十艘樓船懸停在秘境上方的雲層中,陣旗獵獵,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金紅色。
來自天瀾州各大勢力的年輕天驕雲集於此,在長輩們的祝福希冀與告誡中魚貫而入。
顧長歌在那會曾有過一段短暫的糾結。
起因是顧長歌原以為像江不系和林辰這麼強大的,怎麼說也應該可以獲得這星塵秘境的鑰匙啊。
他覺得林辰等人怎麼說也是其他洲年輕一輩的領頭者,結果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問及有沒有秘境手令之時,三人卻對此表示完全不知情,當時顧長歌臉上的表情可謂十分精彩。
顧長歌拿著他那塊玉牌,在秘境入口處焦慮地踱來踱去,紅袍被風卷得獵獵作響,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林兄!這可如何是好啊,我原以為你們應該都是有星塵令的。
我想想辦法,你們可別亂闖,這是天宇王朝的核心秘境,沒有星塵令是過不了那道光門的。」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聽說沒牌的人硬闖,會當場被王朝大陣碾成飛灰!連渣都不剩的那種!」
「真假這麼嚴格啊?」江不系漫不經心地問。
「那當然了,這可是作為天瀾州霸主親自舉辦的呢,肯定嚴上加嚴,「顧長歌急得團團轉轉,突然停下腳步,「有了,要不這樣吧,憑你們的實力,我讓我師傅拉下老臉去走走關係!」
「不必那麼麻煩。」江不系擺擺手,表情十分淡定。
「可是那你們怎麼進?」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山人自有妙計。」
說完江不系背過身去,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幾下,像是笑了,又像是忍笑。
花不語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師弟翻了個大白眼。按照她對江不系的了解,這傢伙背過身去一定是在偷笑。
但顧長歌卻信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朝林辰抱拳,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林兄,江兄,既然這樣,那愚弟就先進去了。等我活著從裡面出來,再來與你們把酒言歡。」
林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顧長歌這個人,話多起來沒完,但正經起來的時候也像模像樣。
「還有,」顧長歌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道,「過不了多久秘境裡面會很亂,你們……當心點。」
林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顧長歌不知怎的,被這一眼看得有些心頭髮虛,像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一樣。
「哦,也不對。」他訕訕地笑了一下,「以你們的本事,該當心的是別人才對。」
說完他不再逗留,轉身朝峽口走去。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來扭頭:「對了,林兄,如果在裡面碰到了什麼解不開的局,就報我顧長歌的名號!雖然我進去了,但我那些師兄弟們都在外面,看到他們就跟他們走,保你們……」
「行了行了。」江不系不耐煩地揮揮手,「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婆婆媽媽的。」
「你先進去玩你的。該幹嘛幹嘛,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喊你過來。」
「什麼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