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冬日清晨結在窗上的一層薄霜。
可就是這道目光落在周淵身上的瞬間，周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山壓住了。
因為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他太熟悉了——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二爹爹。」小糯米趴在林辰肩頭，朝著地上還在掙扎的阿爆喊，「阿爆受傷了！快去救阿爆！」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阿爆。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阿爆托起，將它與蘇清月、許流蘇一同輕輕放在遠處的安全地帶。
阿爆落在草地上，四隻爪子還在發抖，但看到小糯米被林辰抱著，那條土黃色的尾巴終於又搖了起來。
「大主人……」它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是阿爆沒用……」
「知道了。」林辰低頭看了它一眼，「你盡力了。」
阿爆的尾巴弱弱地搖了兩下。
然後林辰將目光投向周淵。
「含章星主，周淵」林辰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可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星辰砸在周衍的頭頂，「你在太乙星宮做眼線，我懶得管。
你幫玄天劍宗做事，我也懶得管。可你動了我的人——」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秋天最後一片從枝頭落下的葉子。
「你說，我該怎麼罰你呢？」
空間碎裂的範圍還在擴大。遠處的天空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一片紫色的雲霞，那雲霞緩緩旋轉，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靜謐的星河。
星河之下，那個紫袍青年端坐椅上，右手撐著臉頰，目光平靜地看著下方的幾人。
像神祇俯瞰螻蟻。
一旁的顧寒江和趙天祿此時根本說不出話了，林辰的氣場太強大了，明明感覺風輕雲淡，但他們三人卻冷汗直冒。
而周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的嗓子有些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深處硬擠出來的：「平日裡深居簡出的無涯星主居然為了一個小女孩親自前來了，老夫的榮幸啊。
此事確是周淵有錯在先，事後定彌補星主女兒，不過此時，老夫有幾個疑問，不知無涯星主可願慷慨解某之困惑。」
「答疑解惑是師傅的責職，林某可從來不好為人師。」林辰被周淵這先聲奪人的姿態弄得屬實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周淵顯然不打算在其實上輸過林辰，畢竟在他看來，林辰再強，也不過與他一樣同為玄微天神，大不了是耀漢神君，可即便如此，他也有把握脫身。
所以他還是想跟林辰碰一碰，反正被林辰知道了，那麼今日之後他是回不去太乙星宮了，那臨走試試這新晉星主的實力，這波不虧。
於是周淵繼續開口道，「那我們只好手底下見真章了。」
林辰聽著周淵打算和他手底下見真章，也是忍不住笑了。
「好了。」他站起身，抱著小糯米從古椅上跳下來，他一步一步走下虛空，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般的空間裂痕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古椅在落地之前就化為點點星光消散了，「今日這事，咱們先好好算算帳，然後再談動手的事。」
他抬起一隻手，手指朝天空輕輕一彈。整片天穹上的紫雲同時炸開，化作億萬道星光灑落下來，將整條長街籠罩在一片璀璨的星雨之中。
含章星主布下的封天鎖地在這片星雨中像薄冰一樣消融，一絲不剩。
而周淵、顧寒江和趙天祿站在星雨之中，渾身冰冷。
林辰向前邁了一步。
「你剛才想讀取小糯米的記憶？」他看著周衍，聲音很輕，「那我也來讀讀你的記憶，不過分吧？」
周淵猛地抬頭。他的臉色在星雨中白得發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林辰的手指已經點在了他的額頭上。只是輕輕一點。周衍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劇烈顫抖，瞳孔失焦，識海中的一切像被翻開的書頁一樣在林辰的指尖下無所遁形。
「哦。」林辰看完之後點了點頭，收回手指，「原來已經做了八百多年暗子了。還做了不少『好事』啊。」
他轉頭看向顧寒江：「你們劍宗的宗主，讓你們來查我的底細？」
顧寒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沒有回答。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讓顧寒江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行吧。」林辰抱著小糯米轉身，朝蘇清月和許流蘇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了偏頭，「對了，你們幾個——」
他的聲音很隨意，像在跟路邊的小販討價還價。
「今日這事，總得有個交代。我不喜歡殺人，但我也不喜歡麻煩。你們想好怎麼交代了嗎？」
顧寒江從見到林辰那一刻就深知林辰根本不是他可以抗衡的，所以他根本不敢發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當灰揚了。
「有什麼好交代，無非走錯一步罷了，但老夫不信你可以留下我。」周淵見林辰居然無視自己，接完人拍拍屁股轉身就走，當即怒火湧上心頭。
周淵雙手捏出一個道訣，身上氣息大方，這一刻，屬於玄微天神的驕傲徹底展露無遺。
安遠城內周遭星域皆是感受到了一位天神氣息，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這位玄微天神所做的一切在他的對手看來皆是徒勞。
「無涯星主，我不信你有那麼強，接我這一招！」
不過林辰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小糯米換了個姿勢抱著，讓她把腦袋埋在自己肩窩裡。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就那麼輕輕一揮，沒見什麼浩大的聲勢，
但是周淵卻感覺自己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強大盯上了，他周圍的空間、時間、因果等等一切道則在林辰揮手的一瞬間統統失去了作用。
如同凡人聞到厭煩的氣息，輕輕揮手般將其泯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沒有山崩地裂的巨響。
只是周淵周圍的空間，像一張被揉碎的紙，無聲地坍塌了。
周淵的身體在那片坍塌的空間中碎裂開來，先是四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顱。
他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化作了一片飛灰，散落在暮色中。
一旁的顧寒江和蘇清月等人都被隨手一揮狠狠的震懾住了，究竟是多麼強大的人，這究竟是什麼手段，竟然只是彈指一揮手，平日裡在九霄大陸高高在上的玄微天神就這麼........就這麼消失了。
不過顧寒江二人卻是沒震驚多久，因為在周淵消失後，他們二人也跟著消失了，臉上神情還停留在震驚周淵的死亡中，卻不知自身也已經死了。
誰能想到劍宗一代聖子居然以這種方式落幕，信心滿滿的棋手在他人眼中或許連棋子都算不上，死亡更只不過是他人一念之間。
林辰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糯米。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