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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靜室說談

2026-10-01 10:55:21 作者: 尋潔

  太乙星宮,天樞殿最深處的靜室。

  說是靜室,其實是一方被獨立開闢出來的小天地。四面無牆,穹頂是無垠的星空,腳下是流動的星輝,整片空間中只有一張石桌、兩隻蒲團,和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一名老嫗坐在林辰對面。

  她看起來實在太老了。滿臉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頭髮白得近乎透明,背脊彎成一道弧,雙手擱在膝上,指節粗大變形,像是枯死的老樹根。

  唯獨那雙眼睛,渾濁中偶爾閃過一縷極其幽深的光,像沉在深潭底部千年的寒鐵。

  林辰端著茶杯,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老嫗臉上,像在看一本已經翻了很多遍的舊書。

  「帝君。」老嫗率先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像風吹過裂開的竹筒,「事情...........真的已經發酵到無法緩和的一步了嗎?」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將茶杯擱在石桌上,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杯沿,杯中的涼茶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的這個明明是個美人胚子,卻偏偏要以這一副老嫗姿態示人。

  「怎麼,你害怕了?」

  老嫗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聲起初很低,像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震動。

  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從喉嚨里衝出來,在整片星空中迴蕩,震得穹頂的星辰都在晃動。

  她佝僂的背脊一寸一寸挺直,枯槁的雙手攥緊又鬆開,指節發出細密的脆響,像一柄在鞘中沉睡多年的古劍正在甦醒。

  「害怕?」老嫗的聲音忽然不再沙啞,變得清越而鋒銳,像劍鋒從磨刀石上划過,「哈哈哈哈——原來帝君也會這般開玩笑?在本聖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兩個字!」

  她猛地站了起來。

  那一瞬間,她不再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嫗,而是一柄被時光塵封了太久、終於再次出鞘的劍。她的聲音在靜室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聖人獨有的威嚴與決然。

  整片星空都在她的氣息中顫抖,億萬星辰同時亮了一度。

  「本聖活了一十六個混沌紀。從一粒微塵般的散修,一步一步走到聖人之境。走過的路,比這九霄大陸上所有人加在一起還要長。」

  她的聲音變得緩慢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石碑,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抬起頭,渾濁的雙目此刻亮得驚人:「當年我開創太乙星宮時,九霄大陸還是一片荒蕪。我親手在這片廢墟上種下第一顆星辰,看著它發芽、生長,長成如今橫跨三個星域的龐然大物。

  那些年,域外邪魔來過,太古凶獸來過,連混沌中的聖神也來過。他們要戰,那便戰。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殺到後來,卻發現昔日並肩好友死的死,傷的傷,最終不得已才隱退。」

  老嫗的聲音越來越洪亮,佝僂的身軀一點一點挺直,像一柄被歲月塵封的古劍重新出鞘。

  從其話語的血腥程度不難看出曾經的老嫗可謂是殺人殺獸皆是不眨眼的存在。

  「我的阡陌,已經在鞘里鏽了太久了。」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點星光從她掌中升起,極微弱,極不起眼,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整個靜室都被照得纖毫畢現。那星光里蘊含的力量,足以在彈指間抹去這片寰宇上任何一簇星系群內的全部物質。

  「他們要戰,那便戰。」

  」戰至時間因果盡頭,戰到諸道悲鳴、天地輪迴崩塌,吾亦不懼半分!「

  「本聖倒要看看,這一戰之後,還有幾個人能站著說話!」

  

  整片小天地都在她的威壓下嗡嗡作響,星空上的星辰紛紛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朝她匯聚而來。

  她佝僂的背脊徹底挺直,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肅穆的光輝,那是聖人的超然,也是戰士的決然。

  其釋放的氣息穿透了宮殿,穿透了層層陣法,穿透了太乙星宮的護山大陣,直衝雲霄。

  九霄大陸上無數修士同時抬頭望向太乙星宮的方向,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遠古的、浩瀚到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

  然後那氣息又緩緩收斂了。像一場將要席捲天地的風暴,在最後一刻被壓回了掌心。

  老嫗重新坐下。她低頭看著自己布滿皺紋的手,方才那一瞬的鋒芒斂去之後,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極深的疲憊。


  疲憊里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憫,像一尊佛在低頭看著泥塑的眾生。

  所謂聖人,卻是個極為矛盾的個體——超然物外,卻悲憫眾生。

  「可帝君應當知道。」老嫗的聲音再次開口,「聖人的劍一旦出鞘,就收不回來了。更遑論若是事態上升到您出手的話.........」

  老嫗的話沒有徹底說完,因為其實她也無法想像若是事態最後發展到了連大帝都親自下場捉殺撕對額話,那這起源宇宙海或許.......

  一旦戰端一開,整片起源宇宙海,億萬星辰,無數生靈,都將被捲入其中。

  帝關若破,後方就是我們的家鄉。每退一步,都有整整一個宇宙在身後。

  退無可退時,便只能用命去填。

  林辰聽著老嫗未說完的話語,也理解其擔憂,畢竟這次是由他親自來牽這個頭,難怪她會有此擔憂,於是林辰似是寬慰其道,」倒還不至於連我都需要下場的地步,只不過這次比之前都要棘手一些罷了。「

  林辰看著老嫗的狀態,只是搖了搖頭,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飲而盡,」紅袖,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曾經的局面的再次發生,但是........這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

  我這次來就是來作最後準備的!「

  被林辰喚作紅袖的老嫗聽了林辰的話後,眼神黯淡了下來,不過僅一瞬就又恢復如初。

  林辰看著紅袖的樣子,當然知道她擔憂的是什麼。

  紅袖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見過太多人在曾經的那次大戰中死去,再也無法從時間長河中走出來,久到見過太多文明在戰火中化為灰燼。

  久到紅袖自己也快記不清,上一次為一個人落淚是什麼時候。

  紅袖望著林辰,目光沉靜如水:「我不怕戰。我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這條命能活到今天,早就是賺了。

  可我底下那些娃娃們——有堪堪剛開始入道的,也有雖然修煉許久方登臨神道,不知道帝關意味著什麼。」

  「他們喊我祖師。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聖人祖師的劍能斬神魔、斷混沌,卻斬不斷天地眾生身上的枷鎖命數。

  這是聖人的超然,也是聖人的悲哀。」

  紅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都像沉甸甸的石頭,砸在靜室的地面上,砸出一圈一圈的餘音。

  聖人的心,本來應該超然物外。看眾生如螻蟻,看生死如四季輪轉。可顯然面前的老嫗做不到。

  紅袖活了一十六個混沌紀,習慣了看人出生、看人死去,習慣了在雲端俯瞰人間的悲歡離合。

  可習慣歸習慣,不意味著她能忍心看著他們因為一場棋局而無辜送命。

  聖人的超然,從來都是一種殘忍的奢侈。

  站在山巔看山下的人掙扎求生,看得清每一條路的盡頭,卻選擇不伸手。

  因為聖人知道,伸手就落了下乘。可若有一天不得不伸手的時候,才發現伸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最後一次按時更新打卡,先休息幾天了,抱歉了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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