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方寒對恨家寨的了解,那還真的不算很多,尤其是對其中的人際關係,那更是堪稱稀碎。
如果恨塵問他一些曾經和恨豹說過的話語,方寒還真不知道。
但,偏偏恨塵所說的,是埋在恨家寨樹底下的東西在哪裡。
而這,方寒不誇張地說,以他對恨家寨地質的了解,就算是閉著眼,他都能找出來。
因為曾經來恨家寨偷東西的時候,堪稱掘地三尺了。
也是因為這一點,大後期的恨家寨才追殺他追殺的那麼狠,導致他一狠心,直接把白家寨也拉了進來,直接弄的恨家寨亡族滅種。
心頭電轉之間,方寒佯裝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自然知道埋在哪裡,但若是族兄始終不肯信我,就算是我說出來了那個位置,又能如何呢?」
方寒說此話,其實主要目的就是一個,那就是讓恨塵問完這個地址,就不要再往下問了。
不然以他的的信息容量,還真的很容易就露餡。
而聽到方寒的話語,恨塵也沉默了一段時間。
但沉默歸沉默,他的雙眼仍舊盯著方寒。
「說。」
沉默了良久之後,恨塵吐出了一個字。
很顯然,他是要先確定方寒的身份,再談其他了。
而方寒見此,則是自嘲的笑了笑。
「遙想昔日我們將信封藏入樹底之時,那時不僅是我們風華正茂,就連那棵柳桑樹也是綠枝葉茂。
但是啊,隨著時光的流逝,變遷,如今不只是我們心隔著心,就連那棵本該翠綠茂盛的柳桑,如今也只剩下一處木樁了。」
說著,方寒將目光看向了面前沉默的恨塵。
「族兄,你問我還記不記得那棵柳桑樹在哪裡,可是你還記得那棵樹在哪裡嗎?
如果你記得,你當初又是為什麼,眼睜睜地看著這棵樹斷掉呢?
你問我這棵樹在哪,我可以告訴你,畢竟就在門前不遠處,你想看隨時都能看到,甚至在你今天過來之時,說不定都曾經見到過這棵樹。
可是族兄啊,你為什麼還要提這棵樹呢?」
方寒的話語很平靜,甚至很淒涼。
但他說這番話,自然也是心中有過考究的。
恨塵所說的那封信,實際上就在恨豹府邸門前位置的一棵樹樁下埋著。
而方寒剛才如此強調恨塵還記不記得信封旁的那棵樹,本質上也不是他知道什麼內情,而是單純猜到那樹樁不對勁。
那棵樹,雖然如今只剩一個樹樁了,但從樹樁上的平滑切痕可以看出,那絕對是蠱蟲能力砍到的。
畢竟浮生界又沒有電鋸,不用蠱蟲能力,刀兵也砍不了那麼光華。
至於他為什麼要逮著樹說事,純是因為以恨豹的立場,自己是不可能去砍那棵樹的,而那棵樹既然現在已經沒了,多半就是被當初欺負恨豹的人給毀的。
因此,方寒現在看似是在質問恨塵為什麼不管那棵樹,實則借樹喻人,質問恨塵既然還記得當初,為什麼當初在他被人欺辱的時候不管他。
而此時,雖然方寒此話並沒有明說,但聰明如恨塵如何不懂。
在被方寒一連串的轟擊下,原本極為聰明的一個人,登時就宕機了。
恨塵幾次張了張嘴,最後又緩緩閉上。
無論他如何辯解,都改變不了當時他就是沒管的事實。
其實,對於當年恨梟和恨情毀掉這棵樹之時,恨塵不是沒管,而是被主脈的恨熊給攔住了。
當然,並不是武力攔截,不管是身份還是實力,恨熊都不可能攔得住恨塵。
之所以能讓當時的恨塵沒有出面,主要是恨熊說服了他。
遙想當初,恨熊所說的話還迴蕩於他的耳邊。
……
與尋常的普通人家不同,作為恨家的少主,未來的家族繼承人,恨塵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是一階蠱師。
並且開始學著處理家族中的各種事務。
而今天,也就在他照常跟著父親恨明堯處理族長雜事之時,主脈的一名護衛過來跟他匯報了一件事情。
在恨豹的府邸之前,那棵供以兩人乘涼的柳桑樹,那棵總是搖曳著翠綠柳枝的美麗柳桑,被恨梟用風刃蠱砍倒了。
而且,是在恨情踩著恨豹的情況下,於恨豹的面前砍倒的。
在得知了這樣的一個消息之後,恨塵當時就要去找恨梟和恨情兩人要個說法。
不過也就在他剛走出房門,還沒來得及走出府邸之時,恨熊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同樣只有十歲的恨熊,雖然自身還沒有成為蠱師,但已經長得極為壯碩,堪稱一座小山雛形了。
看著自己面前擋著的雄壯身影,恨塵的面上沒有任何畏懼。
他只是輕輕皺起眉頭,冷聲的對著恨熊說道。
「你這是做什麼?讓開!」
而聽到此話,恨熊非但沒有讓開,反倒是向著恨塵反問了一句。
「族兄,你這是要去幫恨豹吧?」
「我說,讓開。」
恨熊搖了搖頭,並沒有挪開腳步。
「族兄,我知道你看不得族人被欺負,可是你想想,你就算是這次能為他出頭,你能次次為他出頭嗎?就算是你真的能次次為他出頭,那這就一定是好事嗎?」
聽著恨熊的話語,恨塵沉默了。
其實,從他和恨豹成為朋友開始,這樣的話他就聽到過很多次。
有時候,是類似於恨熊這樣而恨家子弟說,有時候是恨家家老說,甚至,有些時候,就連恨家主脈的族老們,都會對他說相似的話語。
在這樣的環境中,除了恨明堯,幾乎每個人都在勸恨塵,不要和恨豹做朋友,或者說,做朋友可以,但不能過度幫助對方。
但,在以往的日子裡,對於這些話語,恨塵都是只聽不信的,因為他有自己的評判標準。
他從來不輕信別人說的,都是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在他的觀察下,他覺得恨豹是一個很好的人,完全不像是他們說的那麼無能,廢物。
他只是生不逢時。
故而,哪怕是如今,他看著面前的恨熊,聽著他不斷勸慰的話語,終究也只是平靜,且堅定的吐出了兩個字。
「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