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錢悄無聲息地開始向下攀爬。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得多，但他的每一步都比上山時更加謹慎。
此時他的體力已經消耗了不少，天命難違仙蠱的運轉也讓他的法則之力在持續消耗，如果在這個時候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幸運的是，他的運氣一如既往地好。
一路下行，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那些在山間搬運材料的五階蠱師依舊像螞蟻一樣忙碌著，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山壁上那個正在快速下移的身影。
有一隊巡邏的蠱師恰好在他經過的時候被另一件事絆住了，山腰處有一批材料從高處掉了下來，引起了一陣騷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陣騷亂吸引了過去，裴錢趁機加速，一口氣滑到了山腳。
雙腳踩在實地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老藍，謝了。」裴錢低聲嘟囔了一句。
雖然他也不確定到底是天命難違仙蠱的作用，還是運道法則在保他，又或者是藍星的天地意志在暗中出手，但沒事謝一下肯定是正確的。
他不再多想，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疾奔而去。
回去的路比來時要快得多。
秘境外圍的地形他已經在來時牢牢記在了腦海里，再加上不再需要四處探查，他的速度提升了至少一倍。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道海底裂隙中的光門便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裴錢心中一喜，腳下又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到光門前的一瞬間，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忽然從心底升起。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樣，冰冷、陰森，讓他的寒毛在一瞬間全部炸開。
裴錢幾乎是本能地剎住了腳步，猛地向側面翻滾過去。
下一刻，一道暗紅色的血光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掠過，悄無聲息地在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深達數尺的溝壑。
那血光中蘊含的腐蝕性法則讓溝壑的邊緣嗤嗤作響，暗紅色的液體從土壤中滲出來，像是大地在流血。
裴錢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在他身後大約三十丈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五官倒是生得頗為俊朗，但那雙眼睛卻讓裴錢感到一陣惡寒。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暗紅色，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在眼眶中緩緩旋轉的血色旋渦。
六階巔峰。
裴錢的心臟狂跳了起來。
這個人的氣息比他在營地里見到的韓血屠還要強上幾分，幾乎已經觸摸到了七階的門檻。
最關鍵的是，對方出現得毫無徵兆，這說明他要麼擅長隱匿，要麼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裴錢的存在，只是一直在等他露出破綻。
「有意思。」那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一隻六階初期的小耗子，居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進秘境，你是藍異人的人？」
裴錢沒有回答，大腦在瘋狂運轉。
天命難違仙蠱還在運轉，對方不可能完全鎖定他的氣息。
但問題是，光門就在三十丈外，而對方站在他和光門之間。
他要想出去，就必須越過這個六階巔峰的血道蠱仙。
硬闖？別開玩笑了。
六階初期對六階巔峰，而且還是在對方的主場裡，他連三成勝算都沒有。
拖？拖到血無極或者鐵無涯的人趕到，他更走不了。
裴錢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了身體。
「閣下是？」他開口問道，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那人微微挑眉，似乎對裴錢的鎮定感到有些意外，「我叫血無痕。」
裴錢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原來是血無痕大人，久仰。」裴錢拱了拱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在下姓方，單名一個寒字，今日來此，只是偶然路過，並無惡意。
大人通融一下，讓我過去，改日必定登門道謝。」
血無痕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睛盯著裴錢看了片刻，然後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純粹的殘忍和好奇。
「偶然路過？呵呵，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秘境裡還能路過？而且這裡也不是誰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不過，你倒是有幾分膽色，居然敢報方寒的名字，你是想用他的名號嚇退我嗎？別做夢了，你一個六階初期能是方寒？真是讓人啼笑皆非啊。」
裴錢心頭一緊，這特麼方寒這麼出名嗎？
「你的隱匿手段確實了得，如果不是我在東區壁壘留了一道血念仙蠱分念，還真察覺不到有人混進來。
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嗎？說出來，我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不說，我會讓你後悔生出來。」
裴錢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血念仙蠱，這是一種極其偏門的血意兩道偵查仙蠱，主要的能力，就是將自己的神魂分裂出一縷，以血煞溫養，附著在某一處固定的地方。
只要那處地方有任何異常，本命血念就會立刻反饋給主人。
「怎麼？不願說？」血無痕向前邁了一步，周身開始有暗紅色的血氣升騰，「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你慢慢考慮，我慢慢折磨。」
裴錢咬了咬牙。
拼了。
他猛地將方寒給他的天命難違仙蠱力量催動到極致，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將他的身形模糊成了一團扭曲的影子。
與此同時，運道法則在他體內瘋狂流轉，淡金色的氣運之光凝成一件薄如蟬翼的甲冑，覆蓋在他周身。
血無痕眉頭一皺，抬手便是一道血光打出。
那血光在空中分化成數十條細如髮絲的血線，從四面八方朝裴錢纏繞過來，將他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裴錢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那數十條血線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竟然沒有一條碰到他的身體。
血無痕的瞳孔微微一縮。
「運道蠱仙？難怪你敢孤身闖進來，可惜，你這點道行，還不夠看。」
他雙手猛地一合，方圓百丈內的地面同時龜裂，無數道暗紅色的血水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牢籠，將裴錢連同血無痕自己一起籠罩在內。
血色牢籠的內壁上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面孔都在無聲地嘶吼，濃郁的血煞之氣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像是無數隻手在撕扯著裴錢的血肉。
裴錢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不受控制地躁動，仿佛要破體而出，融入這座血色牢籠中。
玄天避劫甲在血煞的侵蝕下發出嗤嗤的響聲，表面的玄黃光芒在急劇黯淡。
這就是六階巔峰血道蠱仙的壓制力。
哪怕有氣運加身，在絕對的修為差距面前，裴錢依然處在下風。
但裴錢沒有慌。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血無痕，你犯了一個錯誤。」裴錢忽然開口，聲音在血煞的壓迫下有些發顫，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血無痕眯起眼睛：「什麼錯誤？」
「你猜！」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錢的眉心忽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下一刻，裴錢的身影，直接從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