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無痕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道刺目的金色光芒爆發得太過突然，以至於他的視線在一瞬間被完全吞噬。
但，他畢竟是六階巔峰的血道蠱仙，因此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只見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血色牢籠的內壁上同時炸開無數道血刺，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無差別地穿刺過去。
這是血無痕最擅長的範圍殺傷殺招【血棘地獄】。
在血色牢籠的封閉空間內，這一招幾乎沒有任何死角。
因此，哪怕是最擅長隱匿的蠱仙，他也有自信讓對方不可能在這一招的覆蓋下全身而退。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和血光並沒有出現。
金色的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個呼吸的功夫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血色牢籠的內壁上，那些血刺扎在空蕩蕩的空氣中，發出幾聲沉悶的嗤響，像是在嘲笑他反應過度。
血無痕站在原地，那雙血色旋渦般的眼睛緩緩轉動著，掃過牢籠中的每一寸空間。
沒有人。
沒有屍體。
沒有任何法則波動的殘留。
那個自稱方寒的運道蠱仙，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留下。
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場景，血無痕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道血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蔓延開來，化作一張細密的血色蛛網，將整個血色牢籠籠罩其中。
這是一道偵查殺招【血羅天網】。
能力是能夠捕捉到法則層面最細微的波動。
然而，隨著他的感受，卻發現似乎什麼都沒有。
血羅天網反饋回來的信息始終只有一個，也就是這個牢籠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從來就沒有第二個人存在過。
血無痕的瞳孔再次收縮。
這不合理。
那個蠱仙明明就在他眼前，明明被他困在了血色牢籠中，明明承受著血煞之氣的侵蝕，那明明都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
而且再退一步說，那是他親手打出的血棘地獄，對方不可能就這樣憑空消失。
除非……
血無痕猛然轉過身，目光如刀一樣刺向身後百丈之外的那道光門。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然後，暴怒。
「混帳！！！」
一聲怒吼從血無痕的口中炸開，聲音中蘊含的血道法則與仙力讓方圓百丈內的地面同時炸裂，無數碎石和血水被震飛到半空中，形成了一片暗紅色的塵霧。
那些還在遠處忙碌的五階蠱師被這聲怒吼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個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甚至有幾個修為弱的直接七竅流血昏死了過去。
血無痕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那道光門正前方。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光門的表面，那裡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法則波動。
那波動極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特意去感知，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那波動的性質他很熟悉。
天命難違仙蠱。
這隻仙蠱，不光是裴錢熟悉，他自然也相當熟悉。
傳說中命淵仙尊曾經執掌過的仙蠱，以扭曲因果、瞞天過海著稱於世，在浮生界中，這隻仙蠱的名氣極大，因為它是為數不多能夠讓低階蠱仙在高階蠱仙面前完全隱匿氣息的存在。
但是，血無痕明明記得，天命難違仙蠱的能力是遮掩天機，而不是瞬間移動。
一個六階初期的蠱仙，不可能在一瞬間穿過他的血色牢籠，直接出現在光門附近。
除非他根本就沒有穿過。
血無痕的瞳孔中，那雙血色旋渦緩緩停止了旋轉。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在金色光芒爆發之前，那個運道蠱仙的嘴角似乎微微翹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的表情，也不是恐懼的表情，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那種表情，就像是一個賭徒在亮出底牌之前，已經知道自己贏定了。
「他早就站在光門前了。」血無痕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從一開始，他就已經站在了光門前。」
是的，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裴錢在最後關頭釋放的那道金色光芒，根本不是某種攻擊殺招，也不是什麼逃跑的瞬移手段。
那只是單純的障眼法，用運道法則和天命難違仙蠱的力量，製造出一個璀璨奪目的金色幻象，讓血無痕誤以為他要拼命。
而在金色光芒爆發的那一瞬間，裴錢根本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一直站在光門旁邊。
從一開始，血無痕看到的那個「裴錢」，就不是真正的裴錢。
因果錯位。
是了，就是因果錯位能力。
天命難違仙蠱作為命運道仙蠱，本身也具備一些因果方面的威能。
而這種威能，也恰巧可以讓目標的因果痕跡出現短暫的偏差，讓對手看到的景象和真實的景象之間，存在一個極小的錯位。
這個錯位可能只有幾尺的距離，但在生死之間，幾尺的距離已經足夠決定勝負。
裴錢在摔倒在地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利用天命難違仙蠱製造了一個因果錯位。
血無痕看到的裴錢站在原地站起來，其實是錯位後的影像。
真正的裴錢，已經在翻滾落地的同時，無聲無息地退到了光門旁邊。
之後血無痕所有的攻擊，所有的封鎖，都是對著一個幻影在打。
而真正的裴錢，一直就站在光門旁邊，只需要輕輕後退一步，就能離開霓虹秘境。
「他在耍我。」血無痕的五官扭曲了起來，那種原本還算俊朗的面容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猙獰，「一隻六階初期的耗子，居然……居然敢耍我！！」
他猛地抬手，一道粗如手臂的血光朝著光門轟擊過去。
血光擊中光門的表面，激起了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但光門紋絲不動，那漣漪轉瞬便消散了，像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無聲無息地化解了。
血無痕沒有追出去。
不是他不想追，他的殺意已經濃郁到讓周圍的五階蠱師們幾乎窒息的地步。
他之所以不追，完全就是他不能追。
畢竟光門的另一端是霓虹海底，是藍星的地盤。
那個傢伙既然能叫出來方寒的名字，就說明方寒本人大概率就在光門外面接應。
他一個六階巔峰追出去，要是撞上方寒或者武道天人，那就是自投羅網。
但，這並不妨礙他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