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無痕站在光門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周身翻湧的血煞氣息幾乎凝成了實質。
遠方那些跪伏在地上的五階蠱師們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這個時候觸了霉頭變成出氣筒。
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血無痕才緩緩收起了周身的血煞之氣。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睛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那平靜下面,是更加濃烈的殺機。
「方寒,還有這個混蛋,你們別得意,總有你們哭的時候。」他低聲咒罵兩句,然後轉身向血山的方向走去。
這件事必須立刻稟報血無極。
那個運道蠱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進秘境又溜出秘境,這本身就是霓虹秘境防禦體系的恥辱。
而且,對方在秘境中待了那麼長時間,天知道他都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如果血無極和鐵無涯的狀態被藍星那邊摸清楚,那後果就不是一個兩個六階蠱仙能夠承擔的了。
血無痕的身影消失在血山深處的同時,霓虹海底的光門表面,最後一絲漣漪也緩緩消散了。
……
東海海面之上,夜色正濃。
一輪殘月懸在雲層之間,撒下幾縷清冷的月華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風平浪靜,海面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偶爾幾隻夜行的海鳥掠過水麵,發出幾聲清越的鳴叫。
月華之下,距離霓虹群島遺址大約兩百海里的一座無名荒島上,幾道人影靜靜地站立著。
方寒負手而立,站在荒島最高的一塊礁石上,目光望向東方那片被血色籠罩的海域。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像一柄插入礁石的長劍。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沙灘上,釣鯨客盤膝而坐,手中的煙杆明明滅滅地閃著紅光。
斷江客則靠著礁石閉目養神,雙臂抱在胸前,古銅色的肌肉在月華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目光時不時地掃向東方,顯然都在等待裴錢的消息。
釣鯨客吐出一口煙霧,看了看天色,沉吟著說道:「方寒,那小子已經進去快兩個時辰了,六階初期對七階巔峰坐鎮的秘境,會不會……」
「不會。」方寒的聲音不大,卻很篤定,「天命難違仙蠱在他體內留下的氣機還沒有完全消散,如果他出了事,我能感知到。」
「那就好。」釣鯨客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斷江客睜開眼,望了望東方那片血色的海域,忽然說道:「方寒,你覺得他能帶回多少情報?」
方寒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他是運道蠱仙,運道蠱仙或許打架不是最強的,但運氣好的人,往往能活得更久,也往往能看到更多不該看到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方寒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感知到了天命難違仙蠱的氣息,那氣息正在迅速接近,而且非常急促,像是一個全力衝刺的人在狂奔。
緊接著,海面上炸開了一朵浪花。
一道人影從海底沖天而起,帶起的水柱在月光下碎成無數閃亮的銀珠。
那道人影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落在了礁石上,險些一頭撞進方寒懷裡。
正是裴錢。
他身上的玄天避劫甲已經暗淡了大半,臉色煞白,頭髮散亂,渾身濕透了,不知道是海水還是冷汗。
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種模樣,仿佛身後有一百條狗在追他。
「安全了……安全了……裴爺終於安全了……」裴錢一邊喘氣一邊喃喃自語,然後猛地抬頭,看到方寒正俯視著他,先是一愣,然後一把抱住方寒的小腿,「方寒!方爺!我可算見到您了!您知道嗎,我差點就死在裡頭了!那裡面有個叫血無痕的,六階巔峰的血道蠱仙,追著老子打!您是不知道他有多狠,那血煞牢籠,那血棘地獄,換個人來十條命都不夠死的!您得給我加錢!必須加錢!玄天避劫甲和虛空鯨骨已經不夠了,至少再加一個六階輔助蠱蟲,不,不對,戰鬥!少說也得戰鬥蠱蟲!」
方寒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運道蠱仙,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然後淡淡道,「鬆開。」
「不加錢我不松!」
「你這不是沒死嗎?」鐵衣侯粗獷的笑聲從裴錢身後傳來,他邁著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裴錢從方寒腿上扯了起來,「小子,行了,別嚎了,回來就好,趕緊說正事。」
裴錢被扯起來後,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鐵衣侯、釣鯨叟和斷江客都在,甚至鐵衣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幾個人圍成了半個圈,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裴錢抹了把臉上的水,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袍,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快要被嚇死的可憐蟲切換成了深藏功與名的情報高手。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裴爺我這次,可真是拿命換來的情報,你們準備好聽了嗎?」
「少廢話。」斷江客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
裴錢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賣關子,在沙灘上找了一處平坦的礁石坐了下來,然後將他進入霓虹秘境之後的一切經歷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
從海底裂隙中進入秘境,到偽裝成低階蠱師劉三潛入營地,從在庫房中偷聽到兩個五階蠱師的交談,那兩個人口中的宗主和鐵堡主,到被韓血屠叫住盤問時恰好庫房爆炸,從潛入血山發現大量高階血道材料,到在最大的洞穴外面偷聽到五個六階蠱仙的秘密會議……
「停。」方寒抬起手,目光如炬,「你說那五個六階蠱仙提到了兩個名字?血宗主和鐵堡主?」
「對。」裴錢用力點頭,「而且他們說得很清楚,血無極是宗主,鐵堡主是另一個七階。兩人都是七階巔峰,哦不對,那個枯瘦老者還說鐵堡主的血道根基被打出了裂痕,修為可能跌落到七階中期左右。」
鐵衣侯神色一凝:「七階後期根基開裂?這可不是小傷,他說的根基開裂,是因為什麼?」
「姜星浩。」裴錢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浮生界正道聯盟的姜星浩,八階星辰道蠱仙。
那個枯瘦老者親口說的,血無極和鐵堡主兩個人都是在姜星浩手底下受的傷。
鐵堡主硬接了姜星浩一掌,血道根基當場被打出裂痕,這幾年全靠秘境中的血道資源在續命。
血無極雖然沒有根基開裂,但體內被姜星浩打入了一道法則烙印,一直在侵蝕他的血道本源。」
方寒的眉頭皺了起來,又緩緩舒展開來。
他看了一眼斷江客和釣鯨客,兩人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