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秘境之中。
血無痕的身影在血山深處的甬道中疾行,周身殘餘的血煞氣息在狹窄的甬道壁上刮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被耍了。
被一個六階初期的運道蠱仙,像耍猴一樣耍了。
他血無痕在浮生界縱橫數百載,死在他手底下的六階蠱仙不下兩位數,甚至,不少七階初期的蠱仙,也曾在他手中吃過虧。
算起來,他在這血宗之中,在這浮生界魔道之里,也不算是什麼無名小輩了。
並且,血無極也正是看中了他的手段和謹慎,才將整個霓虹秘境的防禦體系交給他掌管。
進入秘境的這些年來,這裡當然並非沒有來過外來者。
有浮生界通過另一邊入口追殺過來的正道蠱仙,有誤入空間裂隙的散修蠱仙,甚至還有藍星本土的一些小老鼠。
但,這麼些年下來,那些入侵者,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他血池中的枯骨。
可是今天,一個六階初期的小輩,一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運道蠱仙,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在他負責防禦的秘境裡轉了一大圈,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碰到對方一根汗毛。
這已經不是恥辱的問題了。
這是失職,是瀆職,是血無極出關之後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他。
血無痕想到這裡,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他在血山內部錯綜複雜的甬道中七拐八拐,穿過數道隱蔽的禁制,最終來到了一扇厚重的血色石門前。
石門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血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呼吸,吞吐著暗紅色的血光。
這是血山的核心區域,也是韓血屠和枯禪上人平日駐守的洞府所在。
血無痕抬手在石門上連點數下,以特定的節奏觸發了門上的禁制。
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間頗為寬敞的石室。
石室四壁鑲嵌著發光的血色晶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暗紅。
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條石桌,桌上攤著一幅用獸皮繪製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霓虹秘境各處的地形和防禦部署。
石桌旁站著兩個人。
韓血屠依舊是那副魁梧兇悍的模樣,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中凶光畢露。
他此刻正抱臂站在石桌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心情不太好。
血火藥庫爆炸的事雖然被他壓了下去,但幾名受傷的蠱師還在治療當中,這對他來說雖然沒什麼,但也讓他這個負責營地日常運轉的主事人臉上無光。
另一個人則與韓血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是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面容枯槁如老樹皮,眼窩深陷,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乾屍。
與前段時間相比,枯禪上人看起來更像是那種風一吹就會散架的老人了。
不過哪怕如此,倒是也沒有人真的小看他。
枯禪上人在浮生界成名的時間比血無極還要早。
他並非血無極的嫡系,而是在霓虹秘境開闢之後,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主動投靠過來的。
血無極對他的態度也與其他六階蠱仙不同,不僅給了他相當於半個客卿的待遇,還讓他在血山核心區域擁有一座獨立的洞府。
這段時間來,枯禪上人極少參與秘境中的日常事務,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己的洞府中閉關參悟血道法則。
而能讓他出現在這間石室中的,無疑只有真正重要的事情。
石室的角落裡還縮著第四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瘦小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暗紅色長袍,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讓他看起來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面容倒是生得頗為清秀,但那雙眼睛卻骨碌碌地轉個不停,透著一股市儈的精明。
他,自然就是跟著枯禪上人一起逃回來的柳算子。
柳算子此刻正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血茶,目光在韓血屠和枯禪上人之間來回遊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是第一個知道血無痕在入口處丟了臉的人。
柳算子的消息,永遠比別人快一步,這大概也是他能和枯禪上人一起活到現在的唯一原因。
血無痕走進石室,石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人,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石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頭微微低垂,周身那股壓抑著的暴怒氣息讓石室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韓血屠看著血無痕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道:「血長老,那血火藥庫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不過是幾塊藥石擺放不穩而已,不是什麼大……」
「藥石?」血無痕猛地抬起頭,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韓血屠,「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那幾塊破藥石?」
韓血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皺了皺眉:「那……那是什麼事?」
血無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血煞氣息,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剛才,有個藍星的運道蠱仙,六階初期,混進了秘境。」
石室內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韓血屠的臉色驟變,他想起了營地門口那個被他攔住盤問的劉三。
那個低眉順眼、聲音打顫的五階蠱師,那個他本來打算好好盤問一番卻在關鍵時刻被庫房爆炸引走的可疑人物。
「那個劉三……」韓血屠的嘴唇有些發乾,「是不是一個面容木訥、看起來畏畏縮縮的傢伙?穿著外勤弟子的衣袍,說是去送藥材的?」
血無痕的目光刷地掃了過來:「你見過他?」
韓血屠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在我的營地里待了至少一刻鐘,我本來已經叫住他了,要不是庫房爆炸……」
「他在你的營地里待了一刻鐘。」血無痕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平靜得讓韓血屠脊背發涼,「然後他又去了血山,在血山的主洞穴外面偷聽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緊接著他從我手裡溜走,大搖大擺地穿過光門,回到了藍星,從頭到尾,整個霓虹秘境的防禦體系,沒有一個人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