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石室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韓血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在秘境中掌管第一營地多年，從來沒有出過這麼大的紕漏。
一個外來的蠱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了一刻鐘，還偷聽了不知道多少重要情報，而他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這事要是讓血無極知道了，以血無極的脾性，他韓血屠的腦袋多半要搬家。
「那個運道蠱仙……」枯禪上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枯木在互相摩擦，「他在血山的主洞穴外面偷聽了什麼？」
血無痕沉聲道：「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主洞穴里當時有誰在？」
韓血屠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今天下午是輪值會議，老趙、胖屠、陰婆子他們五個都在。
他們討論的內容……」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輪值會議討論的永遠是秘境中最核心的事務。
血無極閉關的進展，鐵堡主的傷勢，資源的調配，壁壘的衰退速度。
這些信息每一條都是絕密，每一條都不能讓外人知道。
枯禪上人的眉頭緩緩皺起，那張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凝重：「也就是說，藍星那邊現在很可能已經知道宗主和鐵堡主的狀態了。」
「不止。」血無痕的聲音愈發低沉，「那個運道蠱仙臨走前跟我交過手，他雖然只有六階初期，但他體內有一道外來的仙蠱之力，我認得那道氣息。」
「什麼仙蠱？」枯禪上人問道。
「天命難違仙蠱。」
枯禪上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韓血屠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角落裡縮著的柳算子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天命難違仙蠱的大名，在浮生界可以說是無人不知了。
畢竟，那是命淵仙尊當年的成名仙蠱之一，以扭曲因果、瞞天過海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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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當年命淵仙尊年輕時，就仗著這隻仙蠱，曾經在三位八階蠱仙的聯手圍剿下全身而退。
「天命難違是命淵仙尊的蠱蟲。」枯禪上人的聲音變得極其慎重，「命淵仙尊隕落之後，這隻仙蠱便下落不明，如今出現在藍星一個六階初期的蠱仙身上，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藍星那邊可能有人繼承了命淵仙尊的傳承。」血無痕冷冷道，「而那個運道蠱仙臨走之前，曾自稱姓方名寒，雖然我知道他是在唬我，但方寒這個名字，你們應該不陌生。」
方寒……
韓血屠的臉色第三次變了：「那個六階的時候就敢正面封印霓虹秘境的龍夏蠱仙？」
「正是他。」血無痕點了點頭，「那個運道蠱仙身上的天命難違之力，如果蠱蟲不在他的手裡，那八成就是方寒打入他體內的。
如果方寒已經掌握了天命難違仙蠱，再加上他本身的實力，藍星那邊的威脅就要重新評估了。」
枯禪上人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開口：「血無痕，你也是血宗的長老，防禦體系更是由你全權負責，你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麼？」
血無痕抬起頭，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憂慮：「我最擔心的是，宗主和鐵堡主的真實狀態被藍星摸清楚之後，他們會趁虛而入。
宗主閉關的這段時間，鐵堡主在奇景旁邊續了幾十年的命，兩人的戰力都遠遠不如全盛時期。
如果藍星那邊集中所有高端戰力，趁現在打進秘境……」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個言外之意。
韓血屠忍不住道：「就算宗主和鐵堡主狀態不好，兩人也畢竟是七階巔峰蠱仙，藍星那邊能有什麼高端戰力？除了那些依託於天地意志的武者，最厲害的也就是那個方寒，他才六階後期……」
「七階了。」一個弱弱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與此同時的，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柳算子。
柳算子被眾人盯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方寒已經是七階了，我前幾日出外勤巡邏的時候，在東區壁壘外面感應到過他的氣息。
而且不只是他，藍星那邊還有幾個武道天人，氣息全都在七階後期左右。
雖然沒有法則之力，但武道煞氣極其霸道，正面作戰未必會輸給同階蠱仙。」
「七階？」韓血屠瞪大了眼，「藍星這種修行荒漠，哪來那麼多七階後期的戰力？你不是看錯了吧？」
柳算子苦著臉道：「我倒希望我看錯了，但那些氣息是真的，而且不止一兩道。
據我在藍星布下的幾個眼線回報，龍夏那邊最近聚集了至少四位天人級戰力，其中武道天人有三位，加上方寒，就是四個七階級別的戰力，如果再加上那個運道蠱仙……」
枯禪上人的眉頭越皺越深：「柳算子，你之前就是從藍星逃回來的。
那邊的實際情況，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依你看，藍星有沒有可能趁現在動手？」
柳算子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張清秀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上人，實不相瞞，藍星那邊能動手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我之前和枯禪上人在那邊待了一段時間，對龍夏的修行界算是有些了解。
藍異人有一句老話，叫趁他病，要他命。
因此，我覺得他們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拋開這句老話不談，藍星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秘境壁壘最多還能撐半個月，半個月後宗主無論突破與否，霓虹秘境都會向藍星全面敞開。
到那時候，對於藍星來說，完全就是滅頂之災。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這個道理，我們懂，方寒他們也一定懂。」
韓血屠一拳砸在石桌上，碎石飛濺：「那就讓他們來！老子正愁沒地方撒氣！不過一個七階中期加幾個武道天人而已，真當咱們霓虹秘境是泥捏的不成？」
「蠢貨。」枯禪上人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絲毫不給韓血屠留情面，「如果宗主在全盛狀態，十個方寒也不足為懼。
但現在宗主在閉關衝擊法則烙印，鐵堡主在血眼旁邊動都不能動。
兩人就算強行出戰，戰力也大打折扣，你拿什麼跟人家打？拿你的腦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