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沖天,天地變色。
那股陰冷粘稠的威壓從血山之巔傾瀉而下,如潮水般漫過整座血山,漫過山腳下那片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戰場,漫過每一個還活著的蠱仙心頭。
裴錢趴在岩石後面,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拼命地運轉體內的仙力抵禦這股威壓,卻發現自己的仙力在這股威壓面前就像是狂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
「血無極……」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血山之巔,那道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緩緩收斂,如同一扇通往地獄的大門正在徐徐關閉。
光芒散盡之後,一道人影從洞穴入口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男子,面容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五官倒是稱得上英俊,只是那雙眼睛太過陰鷙,瞳孔深處像是有兩團幽幽的血焰在燃燒,被他看上一眼,就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般,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起來。
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繁複的血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物一樣在緩緩蠕動,細看之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刺繡,而是一條條細如髮絲的血流在袍面上不斷流淌循環。
他赤著雙足踏在血色的岩石上,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淡淡的血色腳印,然後那些腳印又會被他的長袍下擺拂過,重新吸入袍中。
這就是血無極,霓虹秘境之主,七階巔峰血道蠱仙。
雖然,現如今,他的修為已經跌落到了七階中期,但那副睥睨天下的氣勢,那雙看誰都像是在看螻蟻的眼睛,依舊和在巔峰時期一模一樣。
他站在血山之巔,俯視著山腳下那片狼藉的戰場,目光在鐵無涯和兩位武道天人之間掃過,然後越過他們,落在了更遠處的那道劍氣沖霄的身影上。
方寒也在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像是兩柄無形的利劍交擊,空氣中都仿佛迸出了火花。
血無極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然後他邁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
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已經出現在了戰場上方百丈的高空中,整個人懸浮在那裡,長袍獵獵作響,周身繚繞的血色霧氣如同活物般翻湧不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變得更加濃烈了,地面上那些低階的蠱蟲感應到這股氣息,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有的甚至直接被嚇得爆體而亡,化作一灘血水。
「有意思。」血無極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在吟誦某種古老的經文,「本座閉關不過幾年時間,沒想到一出關就有客人上門,倒是省得本座一個個去找了。」
他的目光落在鐵衣侯等人的身上,眼底的血光閃爍了一下:「你們幾個,雖然看著的確有些意思,但誰給的你們地氣,敢在血道秘境中與血道蠱仙為敵?」
鐵衣侯冷哼一聲,一腳將面前的碎石踢開,仰頭看著高空中的血無極,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少廢話,血道蠱仙又怎麼了?你少在那裡裝腔作勢,別人看不出來,老子還看不出來?你的氣息虛浮不定,周身血光暗淡,體內的血道本源分明就是受過重創還沒恢復,如今的你,撐死了也就是七階中期的水準,跟老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血無極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底的血焰卻猛然跳動了一下。
「很好。」血無極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抬起右手,朝著鐵衣侯的方向輕輕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排山倒海的氣浪,只有一滴血珠從他的指尖飛出。
那滴血珠晶瑩剔透,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它朝著鐵衣侯緩緩飄去,速度慢得像是一片落葉。
但鐵衣侯的臉色卻變了。
七階仙道殺招:【血神指】!
這一招的恐怖之處,不在於聲勢浩大,而在於那滴血珠中蘊含的血道法則之力極其凝練,一旦被它沾上,血珠中的法則就會瞬間侵入對手體內,將對手全身的血液全部轉化為施術者的仙力,然後從內部將對手活活撐爆。
「浮生賊子!一上來就下死手啊!」鐵衣侯怪叫一聲,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向後彈射而出,同時一槍刺出,一道黑紅色的罡氣如同怒龍般轟向那滴血珠。
罡氣與血珠碰撞在一起,預料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那滴血珠就像是一顆燒紅的鐵珠落入雪地中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罡氣,速度絲毫未減地繼續朝著鐵衣侯飄去。
罡氣上蘊含的狂暴力道在血珠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般,根本無法阻擋它分毫。
鐵衣侯的瞳孔猛地一縮,腳下連踏,身形在空中不斷變換方位,但那滴血珠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無論他如何閃避,始終死死地鎖定著他的氣息,怎麼甩都甩不掉。
就在血珠即將追上鐵衣侯的一瞬間,一道碧綠色的釣線從斜刺里飛來,精準無比地纏住了那滴血珠。
釣線猛地收緊,將血珠扯離了原來的軌跡,甩向了遠處的山壁。
血珠撞上山壁的瞬間,沒有任何聲音,那座高達數十丈的血色山壁直接融化了一大片,山壁上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窟窿,窟窿的邊緣光滑如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剜掉了一大塊。
更恐怖的是,那個窟窿還在持續擴大,周圍的血色岩石如同被什麼無形的力量侵蝕一般,不斷地化為血水,沿著山壁流淌而下。
鐵衣侯看得眼皮直跳,轉頭朝著釣鯨叟的方向吼道:「老釣竿,老子欠你一個人情!」
釣鯨叟沒有回應,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釣竿,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凝重之色,因為他看到血無極已經轉過了頭,那雙燃燒著血焰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倒是把你們幾個忘了。」血無極念出了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不過多一人少一人的,又有什麼區別。」
釣鯨叟乾瘦的手指握緊了碧綠色的釣竿,沉聲道:「浮生狗賊,休得猖狂!」
聽著釣鯨叟的話語,他也不廢話,大袖一揮,周身繚繞的血色霧氣猛然暴漲,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雲,朝著釣鯨叟和鐵衣侯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