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錢的話音在密室中迴蕩了片刻,那道魂體的眼皮終於徹底抬了起來。
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動了幾下,那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凝實感,和裴錢預想中那種虛弱到隨時會消散的殘魂截然不同。
這老東西……比看起來要紮實得多。
裴錢在心中暗暗警惕,身子不自覺地又往後仰了仰,心界中對焚天仙蠱的操控又上了一個台階,確保隨時可以啟動。
此時,介於他的運道直覺沒有發出危機預警,這說明對方確實沒有敵意,但一個被囚禁起來的七階魂體,怎麼說都不該如此精神。
那兩團幽藍色火焰中蘊藏的神魂強度,至少還保有七階中期的水準,甚至接近後期。
「你……不是血無極的人。」老者的聲音沙啞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但語調卻異常平靜,仿佛已經在這黑暗中沉寂了太久,久到連說話都變成了一種可有可無的奢侈。
「廢話,老子都說了,血無極已經被我們宰了。」裴錢撇了撇嘴,但握著焚天仙蠱的手始終沒松,「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被關在這兒?別想蒙老子,老子能感覺到你身上那股氣息跟整座秘境都有牽連。」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他那雙幽藍色的火焰緩緩轉動,從裴錢的臉上移開,掃過密室中那些刻滿古老文字的牆壁,掃過穹頂上那團幽藍色的光芒,最後重新落回裴錢身上,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老朽……名喚李血冷。」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稍微流利了一些,但依舊沙啞得厲害,「這座霓虹秘境……本就是老朽的心界。」
裴錢愣住了。
心界?整座霓虹秘境都是這老東西的心界?
對於秘境的形成,他也知道一部分,明白確實有秘境是蠱仙心界的說法,但說法歸說法,聽過歸聽過,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你的心界?」反應過來之後,裴錢皺起了眉頭,「那你證明一下。」
李血冷聞言,那張枯槁的老臉頓時一抽,「……證明的話,或許這個信息可以。
老朽這心界,與尋常蠱仙的心界不同,它是在上古秘境碧血天碎片的基礎上煉化而成的,根基早已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也正是因此,這秘境才能聯通兩界空間。」
裴錢聽得一愣一愣的,像是這種涉及到上古秘境的秘辛,他無疑是不清楚的。
「那你現在是什麼情況?」裴錢追問道,「血無極死了,你這鎖鏈怎麼還沒解開?不應該啊,主人一死,他布下的蠱陣就算不自動崩潰,也該逐漸瓦解啊?」
李血冷搖了搖頭,胸口那些暗紅色的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套困魂蠱陣的根基不是血無極的仙力,而是老朽自己的肉身精華,血無極當年將老朽的肉身煉成鎖鏈,將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分魄作為陣眼,再以整座心界的血道法則為能量源,三管齊下,方成此陣。
如今,血無極雖然死了,但他的那一部分分魄依舊留在陣眼之中,維持著蠱陣的運轉,除非有人能摧毀陣眼中的分魄,否則老朽永遠無法脫困。」
「陣眼在哪兒?」裴錢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然後立刻搖了搖頭,「算了算了,這事兒你跟方寒說去,老子對破解蠱陣一竅不通,焚天淨火雖然克血道,但你這套破陣連自己的肉身精華都摻和進去了,老子可不敢亂燒,萬一燒錯了把你這老魂也燒沒了,算誰的?」
「你這小輩倒是謹慎。」李血冷似乎被裴錢的話逗得微微笑了一下,那張骷髏般的面孔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不錯,焚天淨火確實不能亂用,陣眼與老朽的神魂相連,燒陣眼就是燒老朽,若無人護住老朽的神魂,老朽的魂魄會比陣眼更早化為灰燼。」
「那你說個屁。」裴錢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密室入口處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空曠的穹頂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步步沉穩。
裴錢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這傢伙果然一直跟在後面,嘴上卻只是嘀咕道:「來得倒挺快。」
方寒走進密室的時候,神色的平靜與裴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目光先是在裴錢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越過了裴錢,落在了蠱陣中央被萬鎖縛身的李血冷身上。
幾乎是在兩人的目光交匯的瞬間,方寒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同一時刻,李血冷那雙幽藍色的火焰也猛地跳動了一下。
兩道目光在密室中碰撞,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一瞬。
裴錢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他看看方寒,又看看李血冷,滿臉都是問號。
「你們認識?」裴錢試探著問了一句。
方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蠱陣約一丈遠的位置站定。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血冷的面孔。
不過,方寒並不認識李血冷這張臉。
真正讓他感到熟悉的,其實還是李血冷身上的氣息。
此時,隨著方寒打量李血冷,李血冷自然也死死地盯著方寒,那兩團幽藍色火焰中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努力辨認著什麼。
沉默了足足十幾息之後,李血冷忽然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你的氣息……是秘境尚未徹底落入血無極之手時,那個進入秘境探索的六階蠱仙?」
方寒聞言,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原來是你。」
裴錢在一旁聽得眼珠子都瞪圓了:「未被占領前?你那時候就來過霓虹秘境?你他媽屬鬼的啊,三十年前就六階了,怎麼現在才七階初期?」
方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自己也是蠱仙,難道你不清楚後續的晉升有多麻煩嗎?」
裴錢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