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你一直沒跟我說？」
蘇沐雪看完，慢慢轉過頭。
林夜接過話。
「半年前知夏說美術課畫了星空，但她覺得課本上的星星不真實，說想看真的。」
他頓了一下。
「我就讓陳霆對接了幼兒園。」
蘇沐雪張了張嘴。
「S級全息擬真系統，那是恆天科技部去年給航天科普館做的版本。」
「嗯，拿了一套過來。」
「那套系統的研發成本你知道多少嗎？」
「知道。」
「多少？」
「沒算。」
蘇沐雪扶了扶額頭。
「林夜，你閨女說想看星星，你給她建了一座天文館？」
林夜偏頭看她。
「反正都花在女兒身上，我出了大頭，你心疼什麼。」
蘇沐雪拿起枕頭砸了他一下。
林夜接住枕頭，視線重新落回手機屏幕。
群里已經徹底炸了。
消息刷屏刷得飛快。
【我的天，全息星空館？我上次在航天博物館體驗過一次，排了三個小時的隊。】
【恆天科技給幼兒園建的？這規格是不是太誇張了。】
【100台天文望遠鏡，我查了一下那個牌號，一台七萬多……但最貴的應該是那套系統！】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翻。
然後，一個平時從未在群里說過話的家長突然冒泡了。
備註名是「程默遠爸爸」。
蘇沐雪認得這個名字，京城某科學院的副院長。
他只發了兩行字。
【原來之前科技部內部流轉的那套百億級全息項目，林先生是拿來給孩子做幼教科普的。】
停了幾秒，又補了一條。
【浩浩媽，法拉利確實不錯。但跟這套全息系統比起來，可能連裡面一顆投影組件的螺絲釘都買不到。明天咱們家小默遠還得沾沾知夏的光，先謝過林先生了。】
群里安靜了三秒。
蘇沐雪翻回去看浩浩媽媽的動態。
那張精心擺拍的法拉利客廳照片下面，顯示了一行灰色小字。
「對方已撤回一條消息。」
蘇沐雪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床上，整個人趴進枕頭裡，笑到肩膀一直在顫。
好半天她才翻過身來，眼角笑出了淚花，伸手掐了林夜腰一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園長今天會發那條公告？」
林夜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星空館上周五驗收的，園長說這周一出公告，今天剛好周一。」
「所以你在群里說知夏明天要去探索宇宙的起源。」
「我說的是事實。」
蘇沐雪又掐了他一下。
「你這個人。」
「嗯？」
「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挖好了坑等人跳。」
「我沒挖坑，是她自己非要把法拉利搬出來。」
林夜的語氣平平的。
「五百萬的車，隔著屏幕顯擺來顯擺去的，這群里誰買不起似得。」
蘇沐雪靠在他肩上，手機拿起來又刷了幾條新消息。
浩浩媽媽再也沒有在群里說過一個字。
林夜伸手把蘇沐雪手裡的手機抽走，擱到床頭柜上。
「別看了。」
「我再看兩條。」
「看多了影響睡眠。」
蘇沐雪不依，伸手去夠。
林夜把手機往遠處推了推，攬住她的肩膀往懷裡帶。
「有什麼好看的，小丑的社死現場看了只會拉低心情。」
蘇沐雪被他箍在懷裡，掙了兩下沒掙動，索性不掙了，把臉埋進他頸窩。
悶了一會兒，她突然悶聲說了一句。
「你在群里說知夏要找一個能兩個小時抓一百個娃娃的男生。」
「嗯。」
「那標準誰達得到？」
「達不到，這就是重點。」
蘇沐雪抬起頭看他。
「你是故意設一個誰都達不到的標準。」
「知夏自己說的，比爸爸差遠了。」
林夜垂下眼看她，語氣平淡。
「既然標準是我，那就不存在達標的可能性。」
蘇沐雪盯著他看了三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左邊掰了掰。
「林夜，你可真不要臉。」
「陳述事實。」
蘇沐雪鬆開手，重新窩回他懷裡，指尖在他胸口畫圈。
「那個浩浩媽媽明天在幼兒園碰到你怎麼辦？」
「碰到就碰到。」
「她萬一當面找你搭話呢？」
「我跟五歲小孩的媽沒什麼好聊的。」
蘇沐雪悶笑了一聲。
安靜了一會兒，走廊那邊傳來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
林夜的耳朵動了一下。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露出半張小臉和一隻毛絨兔子的耳朵。
知夏站在門口，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拖著草莓小熊。
「爸爸。」
聲音軟軟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林夜從床上坐起來。
「怎麼醒了？」
知夏拖著拖鞋走進來，站在床邊，仰著臉看他。
「做夢了。」
「夢到什麼？」
知夏沉默了兩秒，把草莓小熊舉到林夜面前。
「夢到草莓被大鵝追了。」
林夜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蘇沐雪忍著笑意，肩膀微抖，推了一下他。
林夜把知夏抱上床，讓她坐在自己和蘇沐雪中間。
知夏抱著小熊靠在他胳膊上，眼睛還有點迷糊。
「草莓沒事吧？」
林夜低頭看了看那隻毛絨兔子，幫她把兔耳朵捋直。
「沒事，爸爸在，沒有大鵝敢靠近。」
知夏點了點頭，把臉貼在他袖子上蹭了蹭。
「爸爸。」
「嗯？」
「明天幼兒園是不是有星星看？」
林夜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趙園長今天下午跟老師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點點。」
知夏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了一下。
「是真的星星嗎？」
林夜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
「比真的還真。」
知夏想了想。
「那我能看到土星環嗎？」
「能。」
「木星的呢？」
「也能。」
知夏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小熊塞進被子裡，自己也跟著縮了進去。
蘇沐雪從另一邊伸手過來，把被角掖到知夏下巴底下。
知夏躺在兩個人中間，左手攥著林夜的袖口，右手搭在蘇沐雪的手腕上。
「那明天浩浩還會送東西來怎麼辦？」
林夜跟蘇沐雪的目光在知夏頭頂上方碰了一下。
「他明天可能還是坐法拉利來找你的，你打算怎麼辦？」
知夏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我就跟他說，你的法拉利能開到土星嗎？」
蘇沐雪把臉埋進枕頭裡，整條被子都在抖。
林夜低頭看著知夏肉嘟嘟的側臉，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知夏。」
「嗯。」
「別說那種話，不禮貌。」
知夏睜開一隻眼睛看他。
「可是是事實呀。」
林夜嘴角抿了一下，沒再接話。
知夏重新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過了大概兩分鐘，她悶悶地嘟囔了最後一句。
「爸爸，明天你接我的時候，能不能早到五分鐘。」
「為什麼？」
「我想第一個跟你說星星好不好看。」
林夜的手停在她頭頂，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行。」
知夏的嘴角彎了彎，攥著他袖口的小手收緊了一點，很快沉沉睡去。
主臥里很安靜，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了一地碎銀。
蘇沐雪從枕頭裡抬起頭，看了看中間熟睡的小人，又看了看林夜。
她伸出手，隔著知夏的小身體，指尖碰了碰林夜的手背。
林夜轉過頭。
蘇沐雪小聲說。
「今天就讓她睡這吧。」
林夜握住她的指尖，拇指在她指背上摩挲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