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被陸雲抱著跨過正廳門檻的時候,一股熟悉的糖醋排骨香氣撲面而來。
李瑾柔繫著碎花圍裙站在門口,手上還端著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糯米藕,看到知夏的瞬間眉眼都彎了。
「哎喲,我們小公主到了。」
知夏從陸雲懷裡偏過頭,聲音軟軟的。
「奶奶好。」
李瑾柔把碟子擱到旁邊條案上,伸手想接過知夏。
陸雲側了側身,不著痕跡地把重孫女往懷裡又摟緊了一寸。
「再讓太爺爺多抱一會兒。」
李瑾柔看了他一眼,沒拆穿,笑著轉向林夜。
「沐雪呢?」
「渠道會拖了,八點左右到。」
李瑾柔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糯米藕吹了吹,遞到知夏嘴邊。
「先嘗嘗,奶奶今天特意多加了一勺桂花蜜。」
知夏張嘴咬了一小口,咀嚼了兩下,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品鑑。
「比上次甜了一點。」
李瑾柔追問。
「甜了好還是不好?」
知夏又咬了一口,含在嘴裡想了想。
「好。」
李瑾柔頓時笑開了花,扭頭看林夜。
「小知夏的嘴比你強。」
林夜把知夏的書包放到玄關柜上,順手把草莓小熊接過來擺好。
「確實討人喜,最近班上好幾個男生追她呢......」
林烈這時候提著保溫桶跟了進來,在陸雲旁邊站定,探頭湊到知夏面前。
「丫頭,太姥爺的紅薯呢,剛才那塊吃完了?」
知夏點頭。
「吃完了。」
「還要不要?」
知夏看了一眼林夜。
林夜正要開口,陸雲先說話了。
「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太爺爺說了算。」
林烈這時不服氣。
「這紅薯是我蒸的,憑啥你說了算。」
陸雲把知夏換到另一隻胳膊上,中氣十足。
「她叫我太爺爺。」
林烈把保溫桶往茶几上一頓。
「她還叫我太姥爺呢。」
兩位八十多歲的老爺子就重孫女吃紅薯的決定權問題,在正廳當場展開了第三百七十二次辯論。
知夏夾在中間,表情平靜。
她扭頭看向林夜,語氣淡淡的。
「爸爸,他們又開始了。」
林夜走過來,從陸雲懷裡把知夏接過來,托穩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里。
「讓他們吵,我們先洗手去。」
陸雲和林烈同時停了嘴,四隻眼睛齊刷刷盯著被林夜抱走的知夏。
李瑾柔端著碟子從兩人中間穿過去,頭也沒回。
「行了,兩個加起來一百七的人了,有這精力不如去看看劉御廚擺的盤怎麼樣了。」
陸雲咳了一聲,背著手往廚房方向走。
林烈跟了兩步,又折回來把保溫桶拎上了。
走的時候還嘟囔了一句。
「這紅薯我留著,等丫頭吃完飯再給她當甜點。」
林夜抱著知夏進了洗手間,調好水溫讓她自己沖手。
知夏踩著小板凳,把兩隻手伸到水流下面搓了搓,認真地打了一遍洗手液。
「爸爸。」
「嗯。」
「為什麼我每次來,太爺爺和太姥爺都要吵架。」
林夜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不算吵架,他們年輕時候是戰友,幾十年的交情了,嘴上厲害,心裡誰都離不開誰。」
知夏接過紙巾擦手,動作仔細到連指縫都沒放過。
「那他們吵的內容為什麼每次都跟我有關。」
林夜想了一下。
「因為你是他們的重孫女,兩個老人家都想你跟自己更親,又不好意思直說,就換個方式表達。」
知夏把擦過的紙巾疊好,踮腳丟進垃圾桶。
「跟幼兒園小朋友搶最後一塊餅乾差不多。」
林夜愣了一下,然後彎腰把她從小板凳上抱下來。
「你這比喻,你太爺爺聽到了得心梗。」
知夏靠在他肩膀上,語氣很認真。
「但邏輯是通的。」
林夜抱著她往正廳走,推開門的時候看到陸安然正半跪在地上,把那隻巨型粉色小熊抱枕從走廊搬進了屋裡。
「哥,這玩意六十多斤,你過來幫我搭把手。」
林夜把知夏放到沙發上,走過去把巨型小熊拎了起來。
陸安然盯著他的手臂看了兩秒。
「你是不是又加訓了,這臂力可以啊。」
林夜把小熊放到沙發旁邊。
「你買的時候不想想怎麼搬?」
陸安然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想的是讓陸子航搬,結果他人還沒到。」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緊接著是陸子航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外面傳進來。
「霆驍你放開我的頭髮!嘉樂你別往我衣服里塞樹葉!清辭你為什麼要用尺子量我的步幅!」
林夜和陸安然對視了一眼。
大門被推開,陸子航一臉狼狽地出現在門口。
他的大花襯衫領口歪了,頭髮被揪得炸起來一撮,脊背上貼著兩片銀杏葉。
左手牽著正在用手指比劃數字的陸清辭,右手拎著試圖往花壇里跑的陸嘉樂,嘉樂的另一隻手牽著陸霆驍。
霆驍嘴裡叼著半根火腿腸,另外半根捏在手裡,正往陸子航耳朵旁邊舉。
「爸爸,你吃。」
陸子航把腦袋偏開。
「我不吃!你手上全是泥!」
陸安然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上下掃了一眼他的造型。
「二哥,你這是來赴宴的還是來逃荒的。」
陸子航把三個娃拖進門檻,長出一口氣。
「你帶一個試試,小知夏那種是特例中的特例,正常小孩都是我這待遇。」
知夏坐在沙發上,抱著草莓小熊,冷靜地看著三個弟弟妹妹被陸子航一個個拎進來。
霆驍一進屋就掙脫了陸子航的手,直奔知夏面前跑過來,站定後啪地一個立正。
「知夏姐姐好。」
知夏點了下頭。
「洗手了嗎。」
霆驍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巴和火腿腸油的兩隻手,迅速把雙手背到身後。
知夏的目光平移到嘉樂身上。
嘉樂正攥著一片銀杏葉,眨巴著大眼睛露出一個標準的無辜笑容。
「知夏姐姐,這片葉子好看,送給你。」
知夏接過來看了兩秒。
「謝謝,但它保存不了太久。」
嘉樂笑容不減。
「那我明天再撿一片新的。」
清辭最後走過來,對知夏說了一句。
「姐姐晚上一起探討一下算術題吧?」
知夏點頭。
「嗯。」
四個孩子就這麼完成了一套會面儀式。
陸子航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扭頭看林夜。
「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怎麼教的。」
林夜從茶几上拿了顆橘子開始剝。
「沒教,天生的。」
陸子航嘴角抽了一下。
「得了吧,你就是在變相炫耀。」
林夜把剝好的橘子遞給知夏。
「實話實說也算炫耀?」
陸子航正想反駁,李瑾柔從廚房方向走過來,手裡托著四個兒童碗。
「孩子們先洗手,奶奶給你們盛了南瓜羹,墊墊肚子。」
霆驍第一個蹦起來。
「奶奶我要大碗!」
清辭跟上。
「請問南瓜羹的含糖量是多少。」
嘉樂拉住李瑾柔的圍裙角。
「奶奶,我要坐知夏姐姐旁邊。」
陸子航看著三個娃風一樣跟著李瑾柔走了,整個人徹底癱在椅背上。
陸安然踢了踢他的鞋底。
「起來,一會幫忙擺碗筷。」
陸子航閉著眼睛。
「讓我躺一分鐘,就一分鐘。」
陸安然掏出手機,對準他拍了一張。
陸子航猛地睜眼。
「你拍什麼!」
「發給紫萱姐,讓她看看她老公到了爺爺家第一件事是癱著。」
陸子航彈簧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
「別別別,我起來了,碗筷在哪,我擺。」
林夜剝著第二顆橘子,看著弟弟被妹妹一張照片趕起來幹活的全過程。
知夏吃完一瓣橘子,輕聲說了一句。
「爸爸,小叔叔好像一直都在挨欺負。」
林夜把下一瓣橘子送到她嘴邊。
「他那不叫挨欺負,叫享福,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知夏咬著橘子想了想。
「可他看起來不太開心。」
林夜笑了一下。
「他嘴上不開心,心裡美著呢。」
這時候他手機震了一下,蘇沐雪的消息。
【提前散會了,七點半能到。】
緊接著又來一條。
【知夏換裙子了嗎。】
林夜低頭看了看知夏身上還穿著幼兒園的園服。
他轉頭喊了一聲。
「安然。」
陸安然從碗櫃旁探出腦袋。
「幹嘛。」
「知夏書包側袋裡有條碎花裙,幫她換一下,頭髮也重新紮。」
陸安然丟下手裡的碗,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來。
「這種事確實得找我,你上次給知夏扎的馬尾歪得跟啥似的。」
林夜沒說話。
知夏補了一刀。
「媽媽也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