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然把知夏帶進偏廳，從書包側袋裡翻出那條碎花裙。
裙子是蘇沐雪今早塞進去的，袖口和領子上帶著細小的手工刺繡，看得出是定製款。
"來，手舉起來，姑姑給你換。"
知夏乖乖舉手，配合陸安然脫掉園服套上裙子。
陸安然蹲在地上幫她整理裙擺的時候，順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臉。
"嫂子的審美真好，就這條裙子做成成人款，我也想要一件。"
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紋。
"媽媽說這個顏色襯膚色。"
陸安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迷你梳子，開始給她拆辮子。
"你媽給你挑的衣服沒有一件不襯膚色的，不過話說回來，你這白皮穿什麼都好看，隨你媽。"
知夏站著不動，任由陸安然擺弄她的頭髮。
.........
陸安然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行吧，紮好了，去給你太爺爺看。"
知夏站起來，低頭檢查了一下裙擺有沒有歪，又拉了拉袖口的刺繡邊。
"對稱嗎？"
陸安然拍了拍手站起來。
"必須的，比你爸扎的強一百倍。"
知夏點頭表示滿意，抱著草莓小熊往正廳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
"小姑姑。"
"又怎麼了。"
"上次謝謝你保護我。"
陸安然怔了一下，隨即彎腰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
"姑姑永遠保護你。"
陸安然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小背影，掏出手機給蘇沐雪發了條消息。
【嫂子，知夏換好了，辮子也扎了，你放心。】
蘇沐雪回得極快。
【拍了照片嗎？】
陸安然拿出剛才拍一張側面照。
碎花裙配雙馬尾，手裡抱著粉色兔子，臉蛋肉嘟嘟的，側臉輪廓和蘇沐雪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發過去之後，蘇沐雪連回兩條。
【好看。】
【我女兒怎麼這麼好看。】
陸安然翻了個白眼，順手也把這張照片存進了自己的收藏夾。
正廳里，知夏回來的時候，陸雲已經坐在太師椅上了。
他老人家手裡端著一杯剛沏的碧螺春，一見知夏換了裙子，茶杯往桌上一擱。
"好看，比你媽小時候還好看。"
林烈在旁邊哼了一聲。
"你見過沐雪小時候啥樣？"
陸雲理直氣壯。
"蘇景行給我看過照片。"
林烈把保溫桶擰開，舀了一小塊紅薯放進碟子裡。
"丫頭，太姥爺的紅薯還熱著呢，趁甜。"
陸雲立刻伸手攔。
"剛才不是吃過了，再吃飯前甜點太多影響正餐。"
林烈瞪他。
"你剛才在門口說的什麼來著，想吃多少吃多少？"
陸雲喝了口茶，神態自若。
"此一時彼一時。"
林烈差點把保溫桶扣他腦門上。
知夏站在兩位老爺子中間，抬頭看看左邊，又扭頭看看右邊。
她做了一個決定。
走到林烈面前，伸手接過那碟紅薯。
"謝謝太姥爺，我就吃這一小塊。"
然後轉身走到陸雲面前，把草莓小熊往他膝蓋上一放。
"太爺爺幫我先保管草莓。"
陸雲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這隻粉色兔子，渾濁的老眼裡多了幾分柔軟。
他伸出手把毛絨兔子扶正。
林烈看著知夏吃紅薯的側臉，滿意點了點頭。
兩位老爺子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知夏吃完最後一口紅薯，用紙巾擦了擦嘴，回頭看了一眼林夜。
林夜在沙發那頭看著端得一手好水的小知夏，沖她豎了豎大拇指。
知夏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這時候廚房方向傳來劉一手的聲音。
"上菜了，頭道湯先走。"
李瑾柔緊跟著吩咐。
"安然，去叫你二哥把兒童椅搬出來，四個孩子的位置我都擺好了。"
陸安然往後院方向喊了一嗓子。
"陸子航，搬椅子！"
後院傳來一聲慘烈的回應。
"我在給嘉樂洗第三遍手！他剛才又摸了花壇里的蚯蚓！"
知夏聽到這句話後。
"太姥爺，我過去看看。"
她拎著裙擺，邁著小短腿往後院方向走。
林烈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對陸雲說了句。
"這丫頭真是又聰明，又可愛。"
陸雲把草莓小熊的耳朵捋了捋，語氣篤定。
"那是，我重孫女。"
林烈保溫桶蓋一擰。
"我重外孫女。"
兩個人又對上了。
林夜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蘇沐雪的消息。
【還有十分鐘到，排骨幫我留著。】
下面又跟了一條。
【知夏在幹嘛。】
林夜抬頭，正好看到知夏站在後院門口，不知在跟蹲在地上洗手的陸嘉樂說什麼。
嘉樂在旁邊傻笑，霆驍站得筆直像在罰站，清辭在數數。
林夜拍了一張發過去。
【在管教弟弟。】
這時，知夏的聲音從後院門口傳過來。
"爸爸，快來，叔叔把椅子搬好了！"
話音一落，林夜往後院走去。
暮色從老宅院牆上方緩緩壓下來，廚房裡劉一手的鍋鏟聲和李瑾柔的招呼聲交織在一起。
滿院子的暖光從雕花窗楞里滲出來，落在走廊上。
知夏站在後院廊下，手指勾著裙子上的一朵小雛菊刺繡，仰著臉看陸子航把最後一張兒童椅搬到位。
"搬好了行了吧。"
陸子航直起腰來，齜牙咧嘴地錘了兩下後背。
知夏檢查了一下四張椅子的間距，點了點頭。
"可以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陸子航。
"小叔叔。"
"啥？"
"你辛苦了。"
陸子航愣住了。
三個親生的娃在他耳邊嚎了一整天都沒蹦出過這三個字，倒是這個冷冰冰的侄女，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給了他今天唯一的一句安慰。
他鼻子一酸。
"知夏啊......"
"但是你頭髮上還有一片銀杏葉。"
知夏說完轉身走了。
陸子航伸手摸到後腦勺那片葉子的時候，身後傳來林夜不緊不慢的聲音。
"椅子擺完了？進去吃飯吧。"
陸子航扯下銀杏葉，跟在林夜後面往正廳走。
"哥，我真的覺得知夏畢業就能當總裁了。"
林夜推開正廳的門。
"當不當總裁不重要，開心就好。"
陸子航看了看門裡熱氣騰騰的大圓桌和滿臉期待的一屋子人。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也想開心就好。"
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知夏第一個從椅子上跳下來。
"媽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