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然衝進洗手間的時候,門外剛好響起三小隻的腳步聲。
陸霆驍背著迷彩小書包,走在最前面。
陸清辭抱著一本厚厚的少兒百科,步伐端正。
陸嘉樂懷裡摟著一隻比她半個身子還大的粉色兔子,走兩步就要回頭催陸子航。
「爸爸,快一點。」
陸子航兩隻手掛滿兒童水壺,肩上還背著三個小外套,剛進門就聽見洗手間裡傳來陸安然崩潰的水聲。
他腳步一停。
「安然的車怎麼在外面,什麼情況?」
林夜把最後一個小籠包推到知夏面前,語氣閒散。
「你妹要去相親,正在洗臉求生。」
陸子航手裡的水壺差點掉地上。
「誰?」
蘇沐雪忍著笑,給三小隻一人遞了一塊小毛巾。
「秦越。」
陸子航整個人往門框上一靠,連孩子們都顧不上了。
「秦越?」
「爺爺這手牌打得也太狠了吧,別人相親叫紅娘牽線,他這是直接把軍區門神請出來鎮宅。」
洗手間門從裡面拉開。
陸安然探出半張還沾著水珠的小臉,怒氣沖沖。
「陸子航,你再笑一句,我把你去年偷偷買的等身手辦照片發給紫萱姐她們三個。」
陸子航當場站直。
「額,我剛才沒笑,我是在為你的終身大事進行深度祈福。」
陸安然冷哼一聲,甩上門繼續折騰。
知夏抱著草莓熊,看向陸霆驍他們。
「你們先坐,今天姑姑要去打大怪獸。」
陸霆驍立刻挺胸。
「我可以幫忙。」
陸清辭翻開百科,認真道。
「如果是大型生物,首先要確認棲息地和攻擊習性。」
陸嘉樂舉起粉兔子。
「我可以給怪獸唱歌。」
陸子航捂住臉。
「完了,我家這三個已經被知夏帶出編隊意識了。」
林夜給他倒了杯豆漿。
「別嚎,今天你有更大的舞台。」
陸子航警覺地抬頭。
「哥,你這語氣怎麼聽著不太吉利?」
林夜指了指客廳。
「四個孩子交給你。」
陸子航低頭看了看自家三個,又看了看端坐在餐桌前的知夏。
他表情先是放鬆,接著又不太放心。
「知夏在的話倒還好。」
「但是哥,你把四個娃都扔給我,你和嫂子去哪兒?」
林夜拿紙巾擦手。
「陪安然去相親。」
陸子航沉默兩秒,隨後拍著大腿。
「帶我啊!」
「這熱鬧不看,我這輩子都閉不上眼!」
洗手間門再次打開。
陸安然頂著半濕的頭髮衝出來,抬腳就想踹他。
「你去幹什麼?你現在的身份是三娃奶爸,不適合參與高端局。」
陸子航不服。
「我也是陸家少爺啊。」
陸安然瞥了一眼他肩膀上掛著的粉色兒童水壺。
「你現在更像移動育兒包。」
陸子航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一個水壺。
兩個濕巾包。
三個兒童備用外套。
還有一包張藝夢塞進去的彩虹小餅乾。
他沉默兩秒,轉頭看林夜。
「哥,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無法反駁。」
林夜瞥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你留下。」
陸子航不死心。
「哥,我可以帶娃一起去,望京樓包廂夠大。」
蘇沐雪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確定?」
陸子航看了看陸嘉樂手裡的粉兔子,又看了看陸霆驍腰上別的小水槍,最後看到陸清辭正在研究客廳花瓶的材質。
他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我怕秦越以為陸家今天不是相親,是派童子軍突襲。」
知夏從椅子上下來,走到陸子航面前,認真拍了拍他的手背。
「子航叔叔,不要害怕。」
「我會幫你管理秩序的。」
陸子航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知夏,你就是叔叔黑暗帶娃生涯里那盞會自己發光的小檯燈。」
林夜涼涼補了一句。
「別高興太早。」
「她只負責定規矩,不負責替你挨揍。」
陸子航臉上的感動碎了一地。
客廳里鬧得熱熱鬧鬧,陸安然已經被蘇沐雪拽回了臥室。
香檳色小香風裙子被陸安然嫌棄得不行。
她站在穿衣鏡前,抓著裙擺,整張臉寫滿抗拒。
「嫂子,我被爺爺安排著穿成這樣去見秦越,不就等於小白兔主動敲狼窩門嗎?」
蘇沐雪走過去,理了理她裙擺上的褶皺,搖了搖頭。
「這件裙子今天是不能換的,爺爺那邊肯定有人盯著。你要是穿成平時那樣出門,還沒到望京樓,告狀的電話就得打回老宅了。」
陸安然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哀嚎一聲坐倒在床沿。
「嗚嗚嗚,連嫂子也不幫我了!穿著這身淑女裙去相親,我氣場全沒了,待會兒怎麼掀桌子啊?」
蘇沐雪把她拉起來,按在梳妝檯前,笑著替她補了補口紅。
「氣場又不是靠皮衣短靴撐起來的。衣服乖一點怕什麼,真正的小魔女就算穿小白兔的衣服也能咬人。好啦別怕,你就做你自己,誰還能強迫你不成?」
陸安然看著鏡子裡穿著香檳色小香風卻一臉倔強的自己,勉強哼了一聲,抱住蘇沐雪的胳膊。
「也對,活閻王要是真敢惹我,我就用這雙高跟鞋踩他!」
門口傳來林夜的聲音。
「她再誇下海口,你是不是還得去廚房給她配把菜刀?」
陸安然回頭瞪他。
「哥,你別逼我在相親現場喊你爸。」
林夜靠在門邊,抱著手臂。
「你敢喊,我就敢應,大不了一起丟人.......」
蘇沐雪笑得肩膀都在抖。
陸安然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沖他比了個威脅的手勢。
「你......今天你要是不幫我攪黃這事,我就偷偷給知夏買十箱草莓冰淇淋不定時投餵。」
林夜臉色當場變了。
「行行行,錯了,我們走吧。」
陸安然愣了一下。
「這麼早?」
林夜回頭。
「十一點見面,現在十點二十。」
「你要是再磨蹭,待會兒遲到,老頭子能把這筆帳算到我頭上。」
陸安然一邊不情願地踩進那雙精緻的細跟單鞋,一邊罵罵咧咧。
「相親這種事遲到不是很正常嗎?」
「遲到能體現我對這場相親的抵制態度。」
林夜把車鑰匙拋給門口的陳霆。
「你這叫菜市場買魚還嫌魚腥,嘴硬歸嘴硬,人都打扮好了。」
陸安然差點被靴子拉鏈卡住手。
「我有什麼辦法,爺爺都發話了!早上還特地安排了造型師過來!」
蘇沐雪幫她把頭髮理順,輕聲道。
「好啦,別怕。」
「我們陪你去,真不喜歡就拒絕。」
陸安然看著蘇沐雪,剛才還炸毛的勁兒少了不少。
「嫂子,還是你疼我。」
......
十分鐘後,三輛車從四合院出發。
陸子航站在門口,懷裡抱著陸嘉樂,身邊站著陸霆驍和陸清辭。
知夏背著小手,儼然一副班長巡視姿態。
陸子航沖遠去的車尾喊。
「哥!」
「如果有機會現場直播,記得給我開個小窗!」
林夜降下車窗,頭也沒回。
「好好帶娃。」
陸子航傳來一陣哀嚎。
......
陸霆驍小聲問。
「姐姐,我們今天玩什麼?」
知夏想了想。
「你們馬上要升班了,我們先開個家庭會議。」
......
車隊駛上長安街的時候,陸安然坐在後排,整個人坐姿都不安分。
她一會兒摸耳環,一會兒拉裙擺,一會兒打開手機搜索秦越的資料。
屏幕上跳出來的詞條一個比一個嚇人。
【西北戰區最年輕少將。】
【三年邊境聯合行動零失誤指揮官。】
【軍演中以少勝多,全軍通報嘉獎。】
【嚴以律己,作風強硬。】
陸安然越看越煩。
「哥,你看。」
林夜坐在副駕駛,懶洋洋地翻她手機。
「還行。」
「履歷乾淨,身高一八九,未婚,沒花邊新聞。」
陸安然瞪大眼。
「不是,你還真審核上了?」
林夜把手機還給她。
「終歸是過了爺爺的眼的,總得看看。」
蘇沐雪坐在陸安然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你現實里對他有沒有印象?」
陸安然皺眉。
「沒有,基本都是聽說的。」
「秦家跟咱家是有來往,可我小時候被爺爺帶出去見人太多了。」
「那些軍區大院的男孩一個比一個古板,站成一排都能直接當儀仗隊。」
林夜聞言挑眉。
「秦越小時候也見過你?」
陸安然想了半天。
「也許吧。」
「我只記得有一年在秦家老宅,我把人家魚池裡的錦鯉撈出來訓練跳高,後來被一個小男孩告狀了。」
「那男孩被我追著滿院子跑,最後躲進假山洞裡,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是他。」
「不過按他他現在這個履歷,小時候不會那麼膽小才是。」
蘇沐雪忍笑。
「你還挺有童年戰績。」
陸安然語氣驕傲。
「那當然。」
「我京城小魔女可不是白封的。」
陸安然愁眉苦臉道。
「哎,這幾年好不容易沒人管我。」
「現在爺爺突然給我找個軍紀行走版,我以後連夜宵點燒烤都可能要寫申請。」
蘇沐雪認真想了想。
「也不一定。」
「這都是傳聞說的,現實里怎麼樣還是得見見才知道。」
陸安然捂著胸口。
「嫂子,你不要在我臨刑前給我畫餅。」
「這種活閻王要是溫柔,我當場把望京樓門口那對石獅子認成乾爹。」
林夜看著窗外,忽然問。
「你有沒有想過,爺爺為什麼選秦越?」
陸安然沒好氣。
「因為他老人家覺得我欠收拾。」
林夜搖頭。
「老頭子疼你,不會隨便把你往火坑裡推。」
陸安然一時安靜下來。
蘇沐雪也看向林夜。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林夜手指在車窗邊輕點。
「我不知道。」
「但秦家這門第,秦越這個位置,他要真是純走相親形式,其實有很多方法不來。」
陸安然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林夜語氣散漫。
「意思是,人家今天能坐到桌上,八成也不是被槍頂著來的。」
陸安然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沒找著合適的話。
車廂安靜了幾秒。
她又嘴硬道。
「那也可能是他服從家裡安排。」
林夜輕哼。
「這事兒真要硬派任務,秦越可以找一百個理由調去邊境吹沙子。」
陸安然被他說得更煩了。
「那他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