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看著陸安然不安的表情，輕聲安撫。
「見面就知道了。」
「如果他真拿規矩壓你，我幫你說話。」
陸安然立刻抱住蘇沐雪手臂。
「嫂子萬歲。」
林夜側過臉。
「那我呢？」
陸安然看他一眼。
「你負責補刀和掀桌。」
林夜點頭。
「分工合理。」
車子抵達望京樓時，距離十一點還有八分鐘。
望京樓坐落在一條老街盡頭，紅木門面，青磚院牆，門口兩盞宮燈還沒點亮，白天看著也有種沉穩氣派。
經理早早等在門口。
看到車隊停下，他立刻迎上來。
「林少爺，少夫人，陸小姐，樓上雅間已經備好。」
陸安然剛下車，經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又很快收回。
但這個細節沒逃過林夜。
他隨口問道。
「秦越到了？」
經理忙道。
「秦少將十點半就到了。」
陸安然腳步一亂。
「他來這麼早幹嘛？」
經理笑得小心。
「秦少將說，第一次正式見陸小姐，不該讓女孩子等。」
陸安然原本已經準備好的吐槽卡在嘴邊。
她看向林夜。
「這算戰術迷惑嗎？」
林夜往裡走。
「算基礎禮貌。」
陸安然低聲嘀咕。
「活閻王還講禮貌，閻王殿都開始做客戶滿意度了。」
蘇沐雪差點笑出聲，拉著她往樓上走。
雅間名為聽松。
推開雕花木門時，屋內茶香先一步湧出來。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深色常服，肩背挺直，短髮利落，身上沒有任何多餘飾品。
聽見開門聲，他立刻起身。
一米八九的身高讓整個雅間的空間感都被壓低了幾分。
陸安然剛才還張牙舞爪，此刻腳尖在地上蹭了一下，嘴上仍然不服輸。
「裝得還挺像樣。」
秦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很短，克製得恰到好處。
「陸小姐。」
他聲音沉穩。
「林先生，蘇小姐。」
林夜打量他兩秒。
「秦少將。」
蘇沐雪禮貌點頭。
「你好。」
陸安然抱著手臂，站在門口沒動。
「秦越是吧？」
「咱們先說清楚，我今天是被爺爺押來的，你別有心理負擔。」
秦越點頭。
「我知道。」
陸安然被他這個反應弄得一愣。
「你知道？」
「陸老爺子昨晚給我打電話，說你大概率找個藉口開溜。」
秦越看著她。
「所以我提前半小時到，免得你來了又找藉口說我遲到無禮。」
陸安然氣笑了。
「你還挺會堵路。」
秦越語氣不急。
「職業習慣。」
林夜在旁邊坐下，順手替蘇沐雪拉開椅子。
「安然，坐。」
陸安然磨磨蹭蹭坐到蘇沐雪旁邊，離秦越隔了大半張桌子。
秦越沒有強行拉近距離，只是將菜單推到林夜面前。
「菜已經讓廚房候著，幾位看看有沒有忌口。」
陸安然立刻抓住機會。
「我忌口。」
秦越看她。
「你不吃香菜，不吃肥肉，不喝苦茶，辣度要中辣偏上，不能放太多花椒。」
雅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陸安然的表情有點精彩。
「你調查我？」
秦越沒有否認。
「相親前了解基本喜好，是尊重。」
陸安然冷笑。
「那你挺尊重。」
秦越繼續道。
「但你去年秋天急性腸胃炎住過一次院，最近最好少吃生冷。」
陸安然拍桌。
「你還查病歷？」
秦越看向林夜。
「陸老葉子說的。」
林夜端起茶杯，擋住了唇邊的表情。
陸安然轉頭看他。
「哥！」
林夜很無辜。
蘇沐雪輕輕碰了碰陸安然手背。
「你確實腸胃不好。」
陸安然氣得靠回椅背。
「哼。」
秦越把茶盞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是桂圓紅棗茶，溫的。」
「你不喜歡苦茶。」
陸安然盯著那杯茶，沒伸手。
「你以為一杯甜茶就能收買我？」
秦越停了片刻。
「不是收買。」
「你手現在應該挺涼。」
蘇沐雪看了一眼陸安然垂在桌下的手。
陸安然自己也愣了半秒。
她今天確實緊張，手心冷得厲害。
林夜把這個細節收入眼底，目光在秦越和茶盞之間轉了一圈。
這位傳聞里只會訓人的少將，開場全是軟刀子。
不逼，不搶，不擺架子。
每一步都留了餘地。
服務員開始上菜。
第一道是松鼠桂魚。
第二道是手撕椒麻雞。
第三道是糯米藕。
第四道是清炒時蔬。
陸安然看著桌上的菜，臉色更古怪了。
「這些……」
秦越接話。
「你小時候吃飯搶過三次糯米藕。」
陸安然差點被茶嗆到。
「這你也知道？」
秦越給自己倒了杯清茶。
「那次我在場啊。」
陸安然眯起眼。
「你是哪一個？」
秦越抬眸。
「被你用錦鯉追過的那個。」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沐雪緩慢看向陸安然。
林夜端著茶杯，終於沒忍住低笑。
陸安然整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黑。
「所以你就是那個告狀精？」
秦越糾正。
「我沒有告狀。」
「我當時只是把錦鯉放回池子。」
陸安然當場炸毛。
「你放回去之後，我就被你家老爺子發現了！」
秦越點頭。
「因為你把三條魚塞進了我的挎包里。」
林夜笑出了聲。
「看來你那時候業務範圍挺廣。」
陸安然惱羞成怒。
「哥你閉嘴！」
秦越看著她，語氣依舊穩。
「那天你說，錦鯉應該接受更廣闊的訓練，不能只在池子裡混吃等死。」
蘇沐雪輕咳一聲。
「這話很安然。」
陸安然瞪著秦越。
「所以你今天是來復仇的？」
秦越搖頭。
「不是。」
「我來相親。」
陸安然被他這最後四個字堵得胸口發悶。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椒麻雞，狠狠咬了一口。
「你別以為記得幾件小時候的事，我就會覺得你特別。」
秦越給她把紅棗茶往手邊推了半寸。
「你不用覺得我特別。」
「今天這頓飯，我只想讓你知道一件事。」
陸安然警惕道。
「什麼事？」
秦越看著她。
「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逼你。」
陸安然握著筷子的手停了停。
林夜原本準備夾菜的動作也慢了一拍。
蘇沐雪眼底多了幾分意外。
秦越繼續道。
「陸老那邊，我可以去解釋。」
「秦家那邊，我也會處理。」
「但我希望你至少吃完這頓飯，再決定要不要把我判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