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然本來想懟回去。
可第四個彎已經到了。
她照著自己的節奏入彎,車頭剛切進去,右前輪果然輕輕跳了一下。
幅度不大。
但對她這種愛玩車的人來說,足夠明顯。
她穩住車身,把速度降下來。
一圈結束,跑車滑回起點。
看台的人還在歡呼。
陸安然卻沒急著下車。
她摘下頭盔,轉頭看秦越。
「你真沒跑過賽車場?」
秦越解開安全帶。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車身會說。」
陸安然看著他。
「車身會說?你聽得懂?」
秦越推門下車,繞到駕駛位外面,替她打開門。
「在邊境開車,聽不懂就回不來。」
陸安然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停在舌尖。
壞了,碰到天賦怪了!
賽車場的風吹過來,把她高馬尾末端吹得亂晃。
秦越把那套護頸又遞到她面前。
「下一圈戴上。」
陸安然抬起下巴。
「我要是不戴呢?」
秦越把護頸放到她手裡。
「別賭氣,你的安全最重要。」
周圍的熱鬧聲一點點低了。
陸安然抱著護頸,指尖收緊。
她最煩別人管她。
可秦越這句話沒有一點訓人的味道。
他只是站在那裡,把底線擺出來。
你可以玩。
我陪你。
但你不能拿安全當籌碼。
陸安然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
她把護頸往脖子上一扣,動作乾脆。
「木頭怪獸,第二圈你開。」
秦越看著她。
「確定?」
陸安然把車鑰匙往他掌心一拍。
「讓我看看,軍區瘋狗和京圈小魔女,到底誰更瘋。」
看台那邊瞬間炸了鍋。
「秦少將開然姐的車?」
「這局有意思了!」
「快快快,錄下來,別發外面,自己看!」
秦越低頭看著掌心的車鑰匙。
他沒有立刻上車。
陸安然挑眉。
「怎麼,怕把我車開壞?」
秦越抬眼,視線落在她沒完全扣好的護頸卡扣上。
他往前一步。
陸安然以為他要拿鑰匙還回來,剛準備嘲笑,秦越已經抬手,替她把卡扣壓到了正確位置。
指腹隔著護頸邊緣擦過她頸側。
很短。
也很規矩。
陸安然整個人卻像被山風燙了一下,耳尖迅速紅了。
秦越退開半步。
「現在可以。」
陸安然瞪他。
「你少趁機動手動腳。」
秦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抱歉。」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但卡扣沒扣好。」
陸安然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人道歉都讓人沒法繼續發火。
秦越坐進駕駛位。
陸安然坐到副駕,剛系好安全帶,秦越就調整了座椅,後視鏡,剎車點位。
動作很快。
沒有多餘花活。
跑車重新啟動。
陸安然抱著胳膊,嘴上還不服。
「我先說好,我這車脾氣很嬌,油門太重會鬧。」
秦越看著前方。
「知道。」
「你又知道?」
「改過的車都隨正主。」
陸安然剛要懟,車已經沖了出去。
第一段直道,速度推得不快。
至少比她剛才保守。
看台邊有人小聲嘀咕。
「秦少將不敢踩?」
「畢竟第一次跑,穩點正常。」
陸安然也側頭看他。
「你這叫開車?我家知夏騎兒童車都比你有激情。」
秦越沒有回嘴。
他等到第一彎前,剎車點比陸安然剛才晚了半個身位。
車頭切進去的角度卻很乾淨。
出彎那一下,車身沒有多餘晃動,速度反而比剛才更順。
陸安然坐直了點。
第二彎。
第三彎。
秦越每一次給油都不凶,可每個動作都卡在最舒服的位置。
不炫,不嚇人。
但速度其實不慢。
到第四彎時,他提前收了半口油,車身順著彎心滑過去,輪胎沒有跳。
陸安然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看台上的人也從起鬨變成安靜。
有人看懂了,低聲罵了一句。
「靠,這不是不會跑。」
「這是跑得太乾淨了。」
一圈結束。
計時屏跳出成績。
甚至比陸安然剛才快了零點七秒。
全場安靜兩秒。
下一刻,歡呼聲衝上看台。
陸安然盯著計時屏,慢慢轉頭看秦越。
秦越把車停穩,解開安全帶。
「你的車很好。」
陸安然眯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故意先裝不會,再贏我。」
秦越看著她,回答得很直。
「沒有。」
「那你怎麼解釋?」
「我只是不想讓你坐得不舒服。」
陸安然的手指搭在安全帶扣上,沒按下去。
秦越繼續說。
「你剛才開得快,但你想嚇我。」
「我開得快,是想讓你知道,它可以更穩。」
陸安然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賽車場的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
她忽然覺得,秦越這個人比她想的麻煩多了。
他不會說好聽話。
可他會把她橫衝直撞的世界,用一種很笨很穩的方式,托住。
這比甜言蜜語更難防。
陸安然偏過頭,推門下車。
「零點七秒而已。」
秦越也下車。
「嗯。」
「你等著,我遲早贏回來。」
「好。」
「還有,今天這事不准告訴我哥。」
秦越看著她。
「你哥已經知道了。」
陸安然腳步一停。
「什麼?」
秦越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林夜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她要是飆車,你別攔。】
【陪她玩。】
【但她護具少一件,你就把她車鑰匙扣下,我兜底。】
下面是秦越的回覆。
【收到。】
陸安然看完,直接炸毛。
「林夜!」
她轉身就要掏手機。
秦越卻在這時又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陸安然警惕回頭。
「又是什麼?」
「綠豆糕。」
秦越說。
「我聽說反響不錯,這次我又做了小份。」
陸安然看著那個盒子,怒火在臉上轉了半圈,硬是沒找到落點。
她咬牙接過。
「秦越。」
「嗯。」
「你追人真的很煩。」
秦越看著她把盒子抱穩,眼底的冷硬終於鬆了些。
「那我明天換一種。」
陸安然抬頭。
「明天?」
秦越點頭。
「這幾天我休假。」
「誰允許你繼續約我了?」
「我申請。」
「我拒絕。」
「那我後天再申請。」
陸安然被氣得笑出聲。
「木頭怪獸,你是不是聽不懂拒絕?」
秦越站在風裡,脊背筆直。
「聽得懂。」
他看著她,字字認真。
「但追你這件事,我想多試幾次。」
陸安然抱著綠豆糕,耳尖紅得比車漆還明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