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然站在賽車場的風口裡，半天沒把後半句話憋出來。
她想罵秦越煩。
又想說他軸。
還想把手裡的盒子塞回去，告訴他本姑奶奶不吃這一套。
可指尖碰到食盒邊緣時，她又想起昨天那盒低糖陳皮綠豆糕的味道。
甜度剛好。
不膩。
吃完胃裡也不堵。
最要命的是，秦越這人說話直得像軍用鋼尺，偏偏做事又細得讓人沒地方挑刺。
陸安然越想越氣。
氣自己居然真被他拿捏住了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
她抬起下巴，甜甜地瞪他。
「秦越，你給我聽好了。」
秦越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拿著剛才那隻護頸袋。
「嗯。」
「你再這樣追下去，我就……」
陸安然卡了一下。
她原本想說我就揍你。
可對方一米八九，軍靴踩在地上，肩背挺得像訓練場上的標杆。
揍也感覺有點太過分了。
陸安然越發煩躁，馬丁靴在地上踩了兩下。
「我就把你扔進我哥基地，讓他一天打你二十遍！」
周圍幾個賽車圈二代沒憋住，低頭捂嘴。
秦越很認真地看著她。
「如果你哥願意，我可以接受。」
陸安然：「……」
這話沒法接。
真的沒法接。
她轉身就走。
「本姑奶奶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秦越跟了兩步。
陸安然回頭，兇巴巴地指他。
「不准跟！」
秦越停下。
「你開車回去？」
「廢話，我坐掃帚飛回去嗎？」
「護頸帶走。」
陸安然腳步一停。
秦越把袋子遞過來。
「還有，回去別喝冰的。」
她忍無可忍，回身把袋子搶過來。
轉身就鑽進車裡，車門砰地合上。
櫻桃紅跑車滑出賽車場時，尾燈都帶著惱羞成怒的味道。
秦越站在原地，看著車離開。
旁邊有人壯著膽子湊過來。
「秦少將，然姐脾氣就這樣，您別介意。」
秦越收回視線也上車開溜。
「她開車比想像中的好。」
那人愣了愣。
西郊集訓中心。
午後的訓練廳，只剩鍵盤聲和滑鼠聲，以及選手和分析師壓低嗓子的爭論聲。
主控台前，林夜把《雪夜》的競技生存模式的規則拆成三塊。
資源循環。
極端天氣。
三人小隊生存閉環。
夢淚和江飛坐在他左右兩側，剛進門時還嬉皮笑臉，這會兒全戴上耳機，表情嚴肅。
夢淚盯著屏幕，眉頭擰成一團。
「老賊，這模式太噁心了吧？」
「前期吃資源，中期吃路線，後期還要吃天氣判定。」
「這哪是生存模式，這是製作組給人類玩家寫遺書。」
江飛在旁邊翻著數據表。
「第三圈雪暴刷新後，重弩手的視野懲罰會疊到百分之四十。」
「如果按普通打法，我基本等於半個瞎子。」
林夜沒抬頭。
「所以你不能當普通重弩。」
他把地圖拉大，手指點在冰川裂谷旁邊。
「你要當移動路標。」
江飛愣了兩秒。
夢淚先笑出聲。
「飛子，你聽見沒，老賊說你以後不是人，是導航。」
江飛面無表情地抓起旁邊的文件夾。
「夢老師，你今天下午要是再空一個背刺，我就把你女僕裝照片設成訓練室屏保。」
夢淚的笑容當場收回。
「國家隊內部禁止精神攻擊。」
後排替補席。
趙天明拿著本子坐得很直。
上面寫滿了坐標，時間軸，技能冷卻節點。
他剛練完被林夜臨時安排記錄三人組訓練數據。
這活聽著像打雜，可看久了才知道壓力有多大。
林夜每一次路線變化，都可能影響後面七八個判斷。
夢淚一個突進早零點三秒，江飛的重弩架點就要跟著改。
趙天明一邊記，一邊用紅筆把不合理的地方圈出來。
楚雲剛做完FPS項目復盤，靠在後排看了三分鐘，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才叫團隊。」
周沉抱著水杯，手腕上今天換成了黑色肌效貼。
「你能學？」
楚雲盯著屏幕。
「學不會也得看。」
林夜的聲音從主控台傳來。
「第一輪，模擬極寒山谷。」
「夢淚，你負責探路和仇恨擾動。」
「江飛，放棄固定高點，跟隊走。」
「趙天明，記錄資源轉化效率。」
趙天明立刻應聲。
「收到。」
倒計時跳出。
三人進入新地圖。
大廳里的人慢慢圍了過來。
沒人說笑。
所有人都看著屏幕。
第一輪訓練，夢淚在第九分鐘被雪狼群包了餃子。
第二輪，江飛為了保箭，錯過了雪暴前的轉移窗口。
第三輪，林夜故意把資源點讓出去，整隊在後期缺了一組燃料。
一下午。
失敗一遍接一遍。
夢淚抓著頭髮，嘴裡念叨著「我堂堂夢老師怎麼能凍死在雪窩裡」。
江飛把每次死亡時間寫在白板上，越寫臉越黑。
林夜卻一直沒急。
他只在每次失敗後，刪掉一條路線，再添一條新路線。
直到傍晚六點二十。
第十九輪。
夢淚用刺客身位勾出兩隻雪原巨熊，江飛放棄擊殺，把重弩箭釘成風向標。
林夜卡著風暴邊緣切入，把最後一組燃料送進臨時營地。
屏幕彈出結算。
【模擬通關：極寒山谷】
【生存評價：Ｓ】
【資源損耗：百分之六十二】
【隊員陣亡：零】
.......
這幾天林夜一家都在老宅住，晚宴後。
陸安然回到自己房間後，把綠豆糕放在桌上。
她繞著桌子走了三圈。
最後坐下，打開盒子。
小份綠豆糕擺得整整齊齊，每塊大小剛好兩口。
旁邊還有一張卡片。
【少吃。可以分兩次。】
陸安然盯著那六個字，氣得伸手戳了戳糕點。
「管得真寬。」
她說完，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低糖。
陳皮味很輕。
吃完胃裡也不膩。
她更氣了。
好吃才更煩。
這一晚，她躺在床上翻來翻去。
腦子裡一會兒是秦越替她扣護頸的手。
一會兒是他說「追你這件事，我想多試幾次」。
一會兒又是他開車過第四個彎時，那種穩到離譜的節奏。
陸安然把被子拉過頭頂。
「煩死了。」
......
清晨，京城陸家老宅。
老宅的院子裡飄著深秋特有的薄霧，空氣有些微涼。
陸安然頂著兩圈微紅的黑眼圈，踩著一雙毛絨拖鞋從樓上慢吞吞地走下來。
一晚上思緒亂亂的，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肚子實在餓得咕咕叫。
她打著哈欠走到前院連廊，準備去廚房找劉媽要兩個包子墊墊肚子。
腳步剛踏上青石板，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道低沉有禮的男聲。
「陸爺爺，林老。我正好路過，順道過來拜訪。」
這個聲線她昨天下午剛聽過，就算隔著半個院子她都能立刻分辨出來。
她貓著腰探出腦袋往外看。
雕花大鐵門外，秦越換下了軍裝，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便裝。
他手裡提著一個三層的保溫食盒，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在軍營里泡久了的板正氣息。
站在他對面的，是剛打完一套太極拳的陸雲和林烈兩位老爺子。
陸安然人麻了。
這木頭瘋了吧。
昨天剛說完要再申請，今天天剛亮就殺到老宅來了。
還扯什麼路過，秦家大院在京南，陸家老宅在京北，繞了大半個京城順的是哪門子路。
她縮回腦袋，轉身貼著連廊的柱子就想溜回後院。
剛邁出一步，林烈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已經穿透了晨霧。
「安然，你躲在那門柱子後頭幹嘛呢。一大早玩捉迷藏啊。趕緊過來，小越帶了早餐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