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航低著頭，肩膀抖動的頻率明顯加快，連手裡抱著的抱枕都被他抓出了幾道深坑。
蘇沐雪單手托腮，側過臉看著林夜，眼底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秦越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一時間沒分辨出這屬於哪種級別的家庭危機。
他本能地站直了身子，拿出在軍區匯報工作的態度，看著林夜解釋。
「林哥。」
「我帶摺疊刀只是拉練留下的職業習慣。」
「修理機械是工兵基礎科目。」
林夜聽著這套字正腔圓的報告詞，氣得笑了一聲。
他看著桌上那排被牙籤當阻尼修好的齒輪。
「你這手藝，我看就是鐵匠鋪里補鍋——活兒都讓你全攬完了。」
「你這工具箱一開，直接把我這個老父親的戲份給擠到了邊緣位。」
秦越難得地卡殼了。
他轉頭看向陸安然，試圖尋求一點幫助。
陸安然原本正因為秦越剛才的舉動心慌意亂。
此時看到他吃癟，反倒來了精神。
她端起手裡的白瓷碗，把最後一口南瓜小米粥喝完，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該。讓你沒事到處亂顯擺。」
知夏察覺到親爹的情緒有點不對勁。
小丫頭反應極快。
她立刻把桌上的木質八音盒往旁邊推了推。
那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踩著兒童餐椅的踏板。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林夜的手臂。
小臉直接貼在林夜的居家服袖口上蹭了蹭。
「爸爸才沒有在邊緣位。」
「秦越叔叔是修玩具的超人，但爸爸是每天都陪知夏的超級大英雄。」
「別人家的爸爸都不會做厚蛋燒，也不會扎小辮子。」
「知夏最愛爸爸了，爸爸在知夏心裡永遠排第一名。」
這番話一出，林夜眉眼間的幾分醋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反手捏了捏知夏帶著嬰兒肥的臉頰。
指腹傳來的軟糯觸感讓他心情大好。
秦越點頭表示認同，眼神卻往陸安然那邊飄。
陸雲和林烈兩位老爺子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
兩位長輩互相對視了一眼。
陸雲率先放下手裡的紫砂茶杯。
他雙手撐著太師椅的扶手站起來，還順手拉了林烈一把。
「老林啊。」
「今天天氣不錯，後院老李送來的那兩隻畫眉叫得挺歡實，走，咱們去遛遛。」
林烈立刻會意。
他跟著站起來，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走走走，順便把昨天下到一半的那盤殘局給解了。」
兩個老頭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陸子航一看這架勢直接秒懂。
他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兩個小肉包，嘴裡還咬著半根油條。
「我去前院看看金魚餓不餓！」
話音還沒落地，他人已經消失在餐廳外的月亮門後面。
餐桌上瞬間只剩下林夜一家三口，以及陸安然和秦越。
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陸安然拿著湯匙，在已經空了的碗底刮來刮去。
瓷器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在這份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夜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他看向秦越，開門見山。
「大清早跑過來送完飯，接下來什麼安排。」
秦越站得筆直。
他看了一眼正低著頭裝鴕鳥的陸安然。
「今天我休假。」
「想請安然去個地方。」
陸安然手裡的湯匙一停。
她立刻抬起頭，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我不去。」
「誰休假大清早出門亂逛的。」
「我剛吃完三個煎包，肚子撐得難受，哪也不去。」
秦越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說。
他從那件深灰色便裝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小紙盒。
輕輕放在陸安然手邊。
「同仁堂的山楂陳皮丸。」
「剛吃飽出門走走，比坐在屋裡消化得快。」
陸安然盯著那個白底紅字的紙盒。
滿肚子的推脫之詞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裡。
林夜在旁邊看戲看得舒坦。
他伸手摟過蘇沐雪的肩膀，笑著調侃。
「這丫頭就是典型的三伏天穿大棉襖——硬捂著發熱。」
「明明剛才吃得挺高興，這會兒還擱這兒擺譜呢。」
陸安然瞪了林夜一眼，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幾個度。
「哥！」
「你哪頭的！」
林夜沒理她，轉頭看著秦越。
「你打算帶她去哪。」
秦越態度極其端正，完全是給大舅哥做行程報備的姿態。
「南城那邊的天星路。」
「有一家新開的私密電競清吧。」
「裡面有最高配的街霸6雙人搖杆對戰台。」
「下午就在隔壁的素菜館訂了清湯火鍋，吃完順路去看看賽車改件展。」
這三個地點報出來。
陸安然的眼睛瞬間亮了。
遊戲、清淡飲食、賽車配件。
每一個行程都精準踩在她的喜好和忌口上。
林夜聽完，轉頭看向蘇沐雪。
夫妻倆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
蘇沐雪輕輕拍了拍林夜的手背，隨後看向陸安然。
「安然。」
「去散散步也好，秦越連行程都安排好了，你也別整天悶在家裡。」
嫂子發話，比哥哥管用得多。
陸安然撇了撇嘴。
她把桌上的山楂丸抓進手心裡。
「行吧。」
「本姑奶奶正好也想去看看那個改件展。」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打遊戲我可不會讓著你，要是輸哭了別回軍區告狀。」
秦越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
「不告狀。」
他彎腰收拾桌上的食盒，動作麻利地把碗碟放進旁邊的水槽里。
水流沖刷著盤子，幾分鐘內就被他清洗得乾乾淨淨。
陸安然站在門口等他，看著他在水槽前忙活的背影。
耳根的紅暈一直沒褪下去。
等秦越擦乾手走過來，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月亮門。
知夏趴在椅背上，看著他們走遠。
她轉過頭看林夜，大眼睛裡全是疑惑。
「爸爸。」
「姑姑明明很想去玩，為什麼還要裝作不高興的樣子呀。」
林夜把知夏抱下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長大以後，知夏遇到喜歡的男孩子，可以直接告訴他，不用學姑姑。」
知夏用力點頭。
「知夏只喜歡爸爸。」
林夜被這句話哄得渾身舒坦。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指向早上七點五十。
「走吧，小公主，該去幼兒園了。」
蘇沐雪站起身，幫林夜理了理外套的衣領。
「路上慢點開車，今天基地那邊還有好幾場實戰模擬要帶。」
林夜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知道。晚上想吃什麼，發微信給我，下班我去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