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開車剛上三環，支架上的手機就響了。
夢淚的頭像瘋狂彈跳。
林夜掃了一眼，點開免提。
「夜哥！訓練賽的事是真的？」
夢淚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我剛刷外網，他們已經在吹了，說什麼全球電競新秩序預熱賽，措辭那個囂張，恨不得把我們當沙包寫。」
林夜單手打方向盤入匝道，語氣懶洋洋的。
「消息挺靈啊，我才接完張主任的電話。」
「那我問你，想不想打？」
「必須干他們！」
夢淚那邊頓了頓，語氣跟著沉下來。
「你和阿飛先別急，回頭我出完方案再拉你們。」
「沒毛！」
.......
林夜將車子駛入西郊訓練基地的地下車庫，旋即刷卡進門。
走廊盡頭的大訓練室門敞著，裡面傳出亂糟糟的說話聲。
林夜腳步放慢，靠在門框外聽了幾秒。
「看到沒？韓國那個Raze選手發了條推，說兩周後要讓華夏隊認清現實。」
「那個日本格鬥冠軍也轉發了，配了個鼓掌的表情，陰陽怪氣的。」
「這波我們必須給他們點顏色，上次可隆的氣勢不能斷！」
林夜沒進去，先去辦公室換了件黑色訓練服。
等他再出現在訓練室門口時，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從「剛被老婆親完的居家暖男」切換成了「國家隊主教練」。
推門進去，所有聲音在兩秒內消失。
二十多個年輕人的目光齊刷刷扎過來。
林夜掃了一圈，沒急著說話，徑直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在白板正中間寫了個大字。
「贏」。
然後在這個字上畫了個大紅叉。
訓練室安靜得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聽得清。
沒人敢先開口。
楚雲憋了五六秒，實在坐不住了，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
「教練，什麼意思？」
「不讓贏？」
林夜放下筆，轉過身，雙手插在訓練服口袋裡。
「誰告訴你們要贏的？」
楚雲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旁邊的周沉低著頭擦拭手柄，從頭到尾沒抬眼。
後排的趙天明身體往前傾了傾，盯著白板上那個紅叉，一聲不吭。
林夜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先說情況。」
「張主任，你來。」
張主任從側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沓列印材料。
他走到投影儀前，點開PPT。
「各位，情況是這樣的。」
「三天前，歐美和韓日聯合向奧組委提交了一份公開訓練賽申請，奧組委已經批了。」
「時間定在兩周後，地點在首爾。」
「項目涵蓋全部核心賽道，FPS、MOBA、格鬥、生存，四條線全部拉開。」
「名義上叫預熱訓練賽，但海外媒體的報導口徑很統一，基本就是在說——華夏隊在可隆贏了一次，這回該驗驗成色了。」
楚雲拍了下大腿。
「那就驗唄！」
「上次雪夜打完，他們嘴上服了，心裡不服，這回FPS我帶隊正面剛，讓他們看看我們進步了多少。」
林夜沒接話。
就是看著他。
楚雲被那道目光盯了三秒，後背的汗毛豎起來了，聲音不自覺地矮下去半截。
「……教練，我的意思是，如果需要打的話，我可以上。」
林夜這才開口。
「楚雲，你知道兩周後對面FPS派誰上場嗎？」
楚雲搖頭。
「你知道對面最近三個月的訓練重點是什麼嗎？」
楚雲又搖頭。
「你知道對面有沒有新人輪換、有沒有針對你個人準備過戰術嗎？」
楚雲第三次搖頭，這回不光搖頭，人也老實坐回去了。
林夜收回目光，掃向全場。
「你們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挑釁，推特也好ins也好，那些廢話，目的只有一個。」
「讓你們上頭。」
「一旦上頭，你就會犯兩個錯。」
「第一，你會想贏每一局。」
「第二，你會把所有能耐在訓練賽里全亮出來。」
他停了一拍。
「然後兩個月後杜拜正式賽的時候，你站在賽場上，發現對面已經把你的底褲顏色都摸清了。」
「你再想換打法——來不及了。」
訓練室里沒人出聲。
周沉放下手柄，終於抬了頭。
「教練的意思是，訓練賽本身就是一場情報戰。」
林夜對他點了下頭。
「對。」
「他們想摸我們的底，我們也想摸他們的。」
「區別在於，誰先亮底牌，誰就輸了。」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那個紅叉擦掉，換上另外幾個字。
「輸得有價值」。
「FPS項目，你們上去打，能贏最好，贏不了不丟人。」
「但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被擊殺，你們必須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戰術打死的。」
「對面的站位習慣、槍線預判、道具投擲的節奏，全部給我記清楚。」
「死一百次沒關係，死一千次都行，只要你帶回來的東西夠我用兩個月。」
楚雲重重點頭，握緊了拳頭。
這回他沒再嚷嚷要贏，眼神反而比剛才亮了幾分。
趙天明在後排坐直了身體。
「教練，那我呢？」
林夜轉頭看他。
趙天明的表情很平，沒有上次的桀驁，也沒有被打服後的頹喪。
就是看著林夜，等一個答案。
「我知道你想打。」
林夜的語氣不急不緩。
「你最近的訓練數據我都看過了，微操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二，決策延遲從0.8秒壓到0.5秒以內。」
「進步很大。」
趙天明的喉結滾了一下。
「所以我能上嗎？」
林夜搖頭。
趙天明臉上什麼都沒變，但膝蓋上的手，指節一根一根收緊了。
「你是我留給杜拜的。」
林夜的聲音往下壓了半寸。
「訓練賽里亮出來，對面兩個月內就能把你拆解得乾乾淨淨。」
「你現在的水平，放在FPS賽道，已經是國內天花板。」
「但天花板這東西，被看穿就不叫天花板了，叫靶子。」
趙天明嘴唇緊抿，手指一根根鬆開，又攥緊。
林夜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忍得住嗎？」
趙天明沒馬上回。
三秒。
他站起來，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能。」
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
「好。」
「訓練賽期間，你的任務是坐在監控室看對面的每一幀畫面。」
「把他們的呼吸節奏都給我數清楚。」
趙天明重新坐下，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板。
林夜轉身回到白板前，開始畫陣容分配。
「雪夜和王者是我們的優勢項，這兩個不需要客氣，往死里碾。」
「讓對面知道疼，他們才不會覺得我們FPS放水是心虛。」
他在白板上寫下王者和雪夜的初步出站名單。
又寫下周沉的名字。
「周沉，街霸你扛。」
周沉抬頭，眼神里有一絲猶豫。
「教練，日本那邊的格鬥選手，有幾個是EVO冠軍級別的。」
「我的手速比他們差半拍。」
林夜笑了一下。
「手速差半拍，腦子快一秒就行。」
「你上次跟我打的時候不是削掉了我一格血嗎？」
周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林夜壓低聲音。
「格鬥遊戲說到底不是比誰按鍵快，是比誰讀人准。」
「你讀人的本事，隊裡沒人比得上。」
「訓練賽里，哪怕他連贏你兩局，只要第三局你能摸到他的出招規律，這趟就值了。」
周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林夜拍了兩下手掌，聲音不大，但整個訓練室都聽得清。
「最後說一遍。」
「訓練賽不是炫技的地方，更不是泄憤的擂台。」
「這是一場穿著笑臉的刺探。」
「他們笑著跟你握手，手底下藏著探針。」
「我們也一樣。」
他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兩周後到了首爾，給我記住一件事。」
「賽場上輸的每一分，都要從對面身上扒回兩分的情報。」
「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音參差響起，選手們陸續起身。
楚雲經過林夜身邊時，腳步一頓。
「教練。」
「嗯？」
「那FPS這邊，你給我定個底線。」
「輸到什麼程度算可以接受的？」
林夜偏頭想了想。
「別被打出個兩位數的人頭比就行。」
「超過這條線，回來加練到你懷疑自己為什麼要打職業。」
楚雲咧嘴笑了，舉了下拳頭，轉身跑出去了。
訓練室逐漸清空。
趙天明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他沒回頭。
「教練，杜拜那天首發是我的，對吧？」
林夜靠在白板前，雙臂環在胸口。
「看你這兩個月的作業交得怎麼樣。」
趙天明的嘴角動了動，推門出去了。
張主任湊過來，壓低聲音。
「林少，趙天明這小子最近變化是真大，你覺得他行嗎？」
「他要是上周這麼問我，我會說不行。」
「現在嘛……應該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