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距離《天籟之音》全網盲聽海選首播,還有整整五個小時。
但京城國家體育館外,已經變成了一片沸騰的海洋。
交警大隊甚至臨時封鎖了周邊的兩條主幹道來維持秩序。這檔因為「三大死亡禁令」和「四位神級導師」而未播先火的S級音綜,其熱度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地步。
而在這種狂熱之中,最扎眼、最囂張的,莫過於星皇唱片頂流「花澤」的粉絲群體。
這群自稱「澤澤護衛隊」的狂熱飯圈女孩,幾乎霸占了體育館外的整個中心廣場。
她們瘋狂地揮舞著鈔票,包下了周邊大廈所有的LEDGG屏,上面循環播放著花澤那張經過精修的面龐。在體育館的外牆上,更是被她們拉起了長達幾百米的巨型應援橫幅:
【天籟之聲唯有花澤!】
【無懼盲聽,花澤必將四轉登頂!】
這種排場,這種氣焰,完全是花澤用來鍍金的個人演唱會。
「啊啊啊啊!哥哥來了!哥哥好帥!」
隨著一陣刺耳的尖叫聲。
幾輛黑色的豪華保姆車在體育館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花澤穿著一身銀色亮片西裝,戴著碩大的墨鏡,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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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享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膜拜。
他甚至故意停下腳步,摘下墨鏡,對著欄杆外瘋狂的粉絲們拋了個飛吻。這一舉動,瞬間讓幾個激動的粉絲當場暈厥了過去。
在花澤看來,江尋定下的什麼「低調參賽」、「不許帶超過兩名助理」的規定,全都是放屁。
他是誰?他是三千萬粉絲的頂流!他站在這裡,就是收視率的保證!江尋和那四個老掉牙的導師,今天不僅得乖乖給他轉身,還得感謝他屈尊降貴來拉升節目的熱度!
帶著這種自信,花澤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體育館後台。
……
與花澤前呼後擁的奢華排場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後台走廊盡頭,那片專門劃分給普通參賽選手的備戰區角落。
花澤一進後台,就占用了原本屬於導演組的一間獨立休息室。
他的五個助理在裡面忙前忙後,為他噴髮膠、整理西裝的褶皺,準備讓他去「征服」全網。
而在走廊那個光線有些昏暗的角落裡。
蹲著、站著幾十個素人。
這些人里,有背著舊木吉他的流浪歌手;
有戴著黑框眼鏡的高校學生;
還有一個,穿著舊迷彩服的中年男人。那是剛從工地下班、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的建築工人——老趙。
老趙那雙粗糙的手,正緊緊抱著他那把破木吉他。
他局促不安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這些素人連去前面的飲水機接杯熱水都不敢。
他們聽著走廊盡頭那間豪華休息室里傳出的歡聲笑語,聽著外面花澤粉絲那排山倒海的呼喊聲,自卑感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在這個向來只看臉、只看流量的內娛圈子裡,他們就像是一群誤闖了天鵝湖的醜小鴨。他們開始懷疑,就算江尋定了「盲聽」的規矩,但在這個金錢和資本堆砌的舞台上,真的有他們這種草根發聲的機會嗎?
就在這時。
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傳來。
幾個混進後台的花澤大粉(站姐),舉著單眼相機,正準備去花澤的休息室門口蹲守。
當她們路過備戰區,看到角落裡那群灰頭土臉的素人時。
幾個站姐立刻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天吶!好臭啊!」
一個化著濃妝的站姐用手扇了扇鼻子,目光掃過老趙那雙沾著干泥巴的解放鞋。
「現在的節目組保潔是怎麼搞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後台放?」站姐嘲諷道,「這節目不是叫《天籟之音》嗎?怎麼搞得跟個民工收容所一樣?」
「就是啊!」另一個站姐附和著冷笑起來,目光鄙夷地看著那些流浪歌手,「就看他們那副寒酸樣,全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都不夠咱們澤澤一雙襪子的錢。就這群土包子,也配來跟我們家哥哥同台競爭?」
「別搞笑了。他們估計連五線譜都不認識,等會兒上了台,估計嚇得尿褲子。也就配給我們澤澤當個陪襯的背景板罷了。」
這些惡毒的階級羞辱,清晰地傳進了備戰區每一個素人的耳朵里。
面對這種刺耳的嘲笑。
老趙本能地把那把破吉他往身後藏了藏。他低下了那顆飽經風霜的頭,將侷促的雙手插進了洗得發白的迷彩服口袋裡,身子往陰暗的角落裡縮得更深了。
其他幾個年輕的素人也是屈辱地咬緊了嘴唇,眼眶發紅,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出聲反駁。
在這個資本和流量編織的華麗夢境裡,他們這種生活在底層的人,連大口呼吸都覺得僭越。
……
體育館頂層,S級總監控室內。
一塊長達十米的巨型監控屏幕上,分割著幾十個機位的畫面。
從狂熱的館外廣場,到奢華的獨立休息室,再到那個被霸凌和嘲笑的陰暗角落。
這一切。
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坐在總控台正中央的那個男人眼裡。
江尋靠在寬大的黑色皮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那張猶如雕塑般冷峻的臉上,沒有溫度。
他注視著走廊里發生的那場「流量對草根的霸凌」。
嘉行的大管家曾姐站在江尋身邊,看著監控畫面里花澤粉絲那恐怖的陣仗,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江導……」
曾姐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擔憂:「星皇唱片這次是有備而來啊!您看外面的那些應援,還有剛才各大平台上的數據監測。」
曾姐快速翻閱著手裡的平板:「花澤的三千萬粉絲,幾乎已經占領了半個體育館和直播間的預熱彈幕池。他們這是在用粉圈的狂熱,強行綁架我們的節目熱度!」
曾姐滿眼憂慮地看向江尋:「萬一……我是說萬一,等會兒直播的時候,如果四位導師真的沒有一個人給花澤轉身。這三千萬粉絲在直播間裡徹底鬧起來,不僅我們的伺服器扛不住,他們肯定還會造謠節目組有黑幕,這輿論反噬……我們承受不起啊!」
聽完曾姐的這番陳述。
在這個足以讓任何一個內娛導演嚇得趕緊去跟星皇唱片妥協的恐怖流量面前。
「鬧?」
江尋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瓷杯撞擊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他冷笑起來。
「我怕的,就是他們不鬧。」
江尋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裝的袖口,目光穿透了監控屏幕,鎖定了那間正在對著鏡子搔首弄姿、噴著昂貴香水的花澤。
「資本以為用一群被洗腦的粉絲,就能在我江尋的場子裡掀翻桌子?」
江尋冷笑:
「曾姐,你記住。」
「在這場遊戲裡,爬得越高,粉圈的狂歡越盛大……」
江尋轉身走向監控室的大門,聲音冰冷:
「當他們被狠狠踹下神壇的時候。那粉身碎骨的慘叫聲,才越悅耳。」
「去通知各部門。」
「八點整,全網直播,準時開啟。」
「這面屬於妖魔鬼怪的照妖鏡,是時候升起來了。」